第42章 我早就沒娘了
眾人離了院子,又走了好一段路。
老太太忍不住嘆道:「我還真是小看了紀眀昭,竟能讓老四都為她折腰。」
在老太太眼中,這望門寡美是美,但空有皮囊,一般男人也就算了,謝庭舟這樣的人竟也逃不過,當真是匪夷所思。
二太太立馬附和道:「我就說她是狐媚子!當初母親好心收留,她轉頭就勾引我們家二爺,我算是看明白了,她是勾搭不成,又去攀了老四,鐵了心的報復!」她嘖嘖兩聲:「我說這段時日,事事老四都向著她,搞半天是吹了枕邊風!」
「二伯母慎言。」
謝宴冷著臉,實在聽不下去。
「都是謝家人,大伯母名聲不再,難不成你以為我們謝家的姑娘不會受到牽連?外人只會說我們家教不嚴,門風不正!」他聲音揚了揚,帶著怒氣:「更何況大伯母不是那樣的人,是被脅迫還是誤會,一切還未可知!」
趙氏愣了愣,她哪想到自己一句話,竟惹了謝宴不高興!她這侄子向來恭順,怎麼如今自己不過是說了一嘴紀眀昭,他就這般激動?
秦氏倒是笑了,還笑得極大聲:「哎喲,笑死我了!我說趙婉之啊趙婉之,你還好意思說老二那事兒呢?明眼人誰看不出來,他偷看大嫂洗澡,還反過來誣陷人家勾引!」
趙氏臉色一白:「你胡說什麼你!」
秦氏攤了攤手:「我胡說什麼啦?再說,別說大嫂那相貌,就是市井的乞丐婆子,也不會放著老四不做首選,先去勾搭你家那半截子入土的玩意兒!二老爺那頭凸的都見過了,大晚上可別出來晃悠,晃的人睡不著覺!」
老太太剛準備張嘴教訓,秦氏眼睛一瞪,壓下了她的氣焰。
「今個兒到底是怎麼個實情,想必你們幾個比我更清楚。」她走到謝翎眼前,見她躲在趙氏身後,沉聲道:「大嫂不追究,是她仁厚,你們在這兒嚼舌根,是你們缺德!」
「一家子糊裡糊塗地把日子過下去就得了。但是……」她聲音一凜:「若是讓我知道,誰敢把主意打到我家宴兒身上。」
「哼,我秦家雖沒落了,但是要扒你們一層皮,不成問題。」
說罷,便哼了一聲離開了。
老太太和二房心中煩悶得很,也跟著立刻回了房。
剛進房間,二夫人便又問起謝翎昨夜的事。
她雖沒守著謝翎長大,但自己的女兒幾斤幾兩的她還是知道的。
「你是瘋了!竟然瞞著我去找馬匪?他們哪有信用可言啊!」她氣的聲音都在抖:「你以為你自己進了宮就了不得!我讓你安心等著做你的太子妃,你不聽,這下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語氣刻薄:「你若真被破了身子,就趕緊告訴我!我好替你想法子!」
謝翎心中憋屈!
她本可以告訴所有人真相,告訴他們紀眀昭的柔弱是裝的,恭順也是裝的!
可在馬車的時候,她尤記得紀眀昭橫在她頸間的那把菜刀。
還有她對自己的警告。
「若是今日之事,有旁人知道了,我保證也會將你在馬匪窩裡的一切公之於眾。」
她的手在袖口握成了拳頭。
於她而言,名節比命重要。
所以她什麼都不能說,紀眀昭說她斡旋就是她斡旋,紀眀昭說她救了他們二人,那邊就是她救了二人。
「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謝翎此時也只敢把火氣撒在趙氏身上。
趙氏尖叫著躲在一旁,吼道:「你瘋啦!我是你娘!」
「你現在想起來你是我娘了?」
趙氏愣在原地。
謝翎卻冷哼一聲:「我想問問阿娘。我被馬匪綁走的時候,您擔憂的是我的命,還是我的名節?」
「自然是你的名節!你若名節受損,便不能……」
「便不能做太子妃!做不上太子妃,便不能給你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對嘛?」
這一刻,謝翎心中悲戚萬分。
她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起了那個手起刀落的紀眀昭。
想起她那句,名節於她,無礙。命才是最重要的。
她還想起了謝庭舟為紀眀昭捅的那一刀,那是她一輩子求著的東西,有人能在乎她這個人,只是她這個人。
「當年阿爹戰死,你帶著我四處逃亡,我從未有過一句怨言。什麼富貴,什麼榮華,我從不在乎。」她聲音漸漸平穩:「阿娘,我們低賤過,我也從未怨過任何人。」
「是你吃不了苦,是你還坐著高門主母的春秋大夢!所以才去勾引了謝正元!我讓你不要嫁進謝家,你非要嫁進來!」
「結果呢?他對我動手動腳,偷看我洗澡,偷我的貼身衣物,還趁你不在家的時候企圖非禮於我,我才十歲啊!」
趙氏身子一僵,別過頭去,好似躲著什麼,「你,你怎麼不同阿娘說?」
謝翎臉色一凝,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沒有說過?阿娘現在還要將責任推到我身上是嗎?」
「我那時小,不是傻!」
「你說是我塗了口脂,穿了新裙子,是我勾引他,你還打了我,說我是狐媚子。」她已經徹底冷靜,看向趙氏的眼神空洞又陌生:「我只是不肯相信這世間,竟有做娘的會罵自己的女兒狐媚子。」
趙氏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謝翎重重嘆出了一口氣。
「若不是我求了四叔,他將我送進了宮,我怕早就死了。」
「所以你有什麼資格管教我?」她冷冷看向趙氏:「我這一生,只認四叔一個人。」
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又變回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后養女。
趙氏叫住她。
「翎兒,阿娘真的對不起……」
「不必。」謝翎低聲打斷,垂眸:「我早就沒娘了。」
「我只有四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