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仙還是妖孽
一把金燦燦的稻種,半個上午就傳遍了槐樹村。
"聽說了嗎?陳婆子家那崽,一覺睡醒,手裡攥了把金稻種!"
"金稻種?真金的?"
"真箇屁!是糧食!粒粒跟金豆子似的!"
老槐樹下,村民們吵成兩鍋粥。
"這是祥瑞!神仙下凡!"老輩人拍著大腿,"大旱三年,老天爺開眼了!"
"祥瑞個啥?"也有人撇嘴,"平白無故變出糧食,這是妖孽!要我說,該送去鎮上讓人瞧一瞧!"
"你才是妖孽!"
"你罵誰!"
"罵的就是你!"老輩人吹鬍子瞪眼,"你家娃病歪歪的,是穗穗來了才見好的,忘啦?"
"一碼歸一碼!"
兩派正吵著,一個人影晃了過來。
劉二流,村裡有名的懶漢,三十好幾不幹活,專愛蹭吃蹭喝。
他擠進人群,眯著眼笑:"都吵啥?一把稻種而已,我瞅瞅。"
沒人搭理他。
劉二流也不惱,晃晃悠悠,直奔陳家去了。
院裡,穗穗正蹲在小板凳前數稻種。
"一粒,兩粒,三粒……"
數一粒,咽一口口水。
"穗穗,數清了嗎?"陳奶奶在屋裡問。
"五十八粒!"穗穗舉手,"穗穗數了三遍!"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二流探頭進來,眼睛一下就直了。
小板凳上,那把稻種攤開著,金殼在太陽底下發光,亮得扎眼。
"喲,小崽子,"他搓著手湊過來,"這稻種,給叔瞅瞅?"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蹭,眼珠子粘在金稻種上,拔不下來。
穗穗一把捂住稻種。
"不給。"
"小氣啥?"劉二流不死心,"叔拿糖跟你換,水果糖!"
"不換。"穗穗把小布包往懷裡一揣,"糖,崽也有。"
"就瞅瞅,又不搶你的。"劉二流嬉皮笑臉,"叔幫你看看,是不是真金的。"
"崽的。"穗穗把稻種往懷裡一攏,"不給壞人。"
"嘿!你個小兔崽子,說誰是壞人?"
劉二流臉上掛不住了,左右一看——院裡沒大人。
他伸手就搶。
穗穗抱著稻種往旁邊一滾,劉二流撲了個空,腳下不知絆著了什麼,"哎喲"一聲,整個人朝前栽去。
"撲通!"
結結實實,摔進了院角的糞水坑裡。
"啊——!臭死我了!嘔——"
劉二流在坑裡撲騰,滿頭滿臉全是污物。
穗穗抱著稻種,站在坑邊看。
心裡哼了一聲——搶崽的東西,摔跤跤。
"我的新鞋!"他哀嚎,"哎喲我的腰!嘔——"
陳奶奶聞聲衝出來,一看這架勢,抄起扁擔:"好你個劉二流!搶到我家裡來了!穗穗才三歲,你也下得去手!"
"誤會!真是誤會!"劉二流連滾帶爬往外跑,"我啥也沒幹!我這就走!嘔——"
他一路跑,一路吐,身後留下一路臭氣。
院牆外,不知誰喊了一嗓子:"看見了沒!搶崽的東西,當場遭報應!"
"妖孽派"那邊,一下子沒了聲。
"祥瑞派"這邊,聲音更大了。
"這就是神仙保佑!"
"二流子缺德冒煙,糞坑就是他該待的地方!"
"這是第幾回了?上回偷張家的雞,摔斷了腿!"
"這就叫,人在做,天在看!"
穗穗從懷裡掏出稻種,吹了吹上頭的灰,重新攤在小板凳上。
"一粒,兩粒……"
數完,她仰起臉:"奶奶,沒丟!"
"沒丟就好。"陳奶奶給她拍拍土,"穗穗真棒。"
"穗穗厲害!"她挺胸。
當天傍晚,老村長秦老栓背著手,邁進了陳家院門。
老爺子六十多歲,黨齡比陳奶奶的歲數都長,村里說一不二的人物。
"老妹子,"他開門見山,"稻種,給我瞅瞅。"
陳奶奶把穗穗抱到膝上,穗穗不情不願地攤開小布包。
"老栓哥,"陳奶奶先問,"這稻種,能打多少糧?"
"這麼金貴的種,不能論斤算。"秦老栓搖頭,"得論'代'算。種一茬,留一茬,三年,能鋪滿全縣。"
他湊近,只看了一眼,呼吸就重了。
他捏起一粒,對著天光端詳,又放在鼻子底下聞。
"這是貢稻的品相。"老爺子的手抖了,"不對,比縣誌里記的貢稻,還要好。"
"老栓哥,你見多識廣,"陳奶奶壓低聲音,"你說,這是福是禍?"
秦老栓沒答。
他的視線,落在了穗穗的脖子上。
衣領口,露出半塊玉佩。
麒麟踩雲,通體溫潤。
"這玉佩,"秦老栓的聲音變了,"打她撿來那天就戴著?"
"戴著。"陳奶奶點頭,"襁褓里就有的,洗都不讓摘。"
"摘不得!"秦老栓立刻說,"祥瑞的信物,摘不得。"
"麒麟……"老爺子喃喃,"麒麟送子,瑞獸護國……老妹子,你撿的不是崽,是祥瑞啊。"
"那咋辦?"
"上報。"秦老栓站起來,把帽子一正,"這事,咱村兜不住,也不該咱兜。我連夜去公社,搖電話。"
"會不會……把穗穗帶走?"陳奶奶抱緊了崽。
"不會。"秦老栓看著她,一字一句,"真要是祥瑞,國家比咱更疼她。"
穗穗仰起小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爺爺,"她問,"電話是啥呀?"
"電話,"秦老栓摸摸她的頭,"是個好東西。"
"比薯干好?"
"……好得多。"
當夜,秦老栓打著手電,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十里山路。
公社值班室的電話,搖到第三遍才接通。
"餵?公社嗎?我是槐樹村的秦老栓!"老爺子對著話筒,扯著嗓子喊,"有大事!天大的事!我們村——"
值班員打了個哈欠:"老栓叔,啥事能比抗旱還大?"
"比抗旱大!"秦老栓吼,"你們不信,來了就知道!"
電話那頭不知又說了句什麼。
秦老栓愣住了:"啊?直接轉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