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村投餵
"變小了?"秦老栓湊近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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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原本三頭身的小崽,衣裳空了一圈,棉鞋大了一截,帽子直往眼睛上滑。
"衣裳大啦。"穗穗低頭看看自己,扯了扯袖子,"穗穗要長高。"
"會長回來的。"秦老栓安慰她,"多吃飯,就長回來了。"
"真的?"
"真的。爺爺啥時候騙過你?"
穗穗似信非信,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
她蹬上大了一圈的棉鞋,走兩步,掉一隻。
"鞋鞋,不聽穗穗的話。"她氣鼓鼓地瞪著鞋。
"是穗穗的腳,不聽鞋的話。"陳奶奶給她重新套上。
"腳腳壞。"穗穗戳戳自己的腳,"快長大!"
消息傳開,槐樹村炸了鍋。
當天下午,陳家的門檻,差點被踩平。
"陳嬸子!這是我家攢的六個雞蛋!"
"紅糖!供銷社排了倆鐘頭隊買的!"
"白面!過年才捨得吃的白面!"
"小米!給崽熬米油!"
"我家沒雞蛋。"王老漢放下一把干棗,"就這點棗,給崽甜甜嘴!"
"拿回去吧您!"陳奶奶攔他,"您家七口人,就指這點棗呢!"
"七口人咋了?"王老漢把眼一瞪,"崽給全村掙了雙工分,一把棗,我還拿不出?"
炕桌上,雞蛋堆成小山,紅糖紙包摞了一摞,布口袋挨著布口袋。
"使不得!使不得!"陳奶奶直擺手,"各家都緊巴,快拿回去!"
"拿回去?"張大娘把籃子往桌上一墩,"崽把命都給了國家,幾個雞蛋算啥!"
"就是!沒有崽,哪來的良種場?哪來的雙工分?"
"誰家再往回拿,就是跟全村過不去!"
陳奶奶推不過,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穗穗坐在炕上,看著滿桌的東西,眼睛瞪得溜圓。
"奶奶,"她咽了口口水,"都是穗穗的?"
"都是穗穗的。"
"穗穗數雞蛋!"
她爬到桌邊,抱起雞蛋,一個一個數。
"一個,兩個,三個……"
數一個,咽一口口水。
"七個,八個……"
又咽一口。
"穗穗,"陳奶奶樂了,"你數雞蛋,咋還吧唧嘴?"
"穗穗沒吧唧嘴。"穗穗一本正經,"口水自己跑的。"
滿屋的人都笑了。
數到第四十二個,穗穗停了。
"咋不數了?"張大娘問。
"四十二個。"穗穗掰著手指頭,"柱柱兩個,狗蛋兩個,丫丫兩個……"
她挨個點著村里病娃娃的名字,點一圈,桌上少了一小半。
"穗穗,"張大娘的眼圈紅了,"你自己留幾個?"
"穗穗留了呀。"穗穗拍拍雞蛋堆,"留了大的!"
最小的幾個,她留給了自己。
她抱起兩個雞蛋,溜下炕,蹬蹬蹬往外跑。
"穗穗!上哪兒去?"
"給柱柱送去!"
柱柱是村西頭劉家的娃,病了小半年,瘦得一把骨頭。
穗穗跑到劉家,把雞蛋往柱柱手裡一塞。
"給你。"
"穗穗……"柱柱捧著雞蛋,不敢接。
"吃!"穗穗把雞蛋往他懷裡按,"吃了,病病就好啦。"
"你咋不自己吃?"柱柱小聲問。
"穗穗有好多。"穗穗拍拍胸脯,"穗穗是神仙。"
話雖這麼說,她的眼睛,還粘在雞蛋上,又咽了口口水。
柱柱他娘站在門口,捂著嘴哭了。
這事一傳十,十傳百。
第二天,陳家桌上的雞蛋,又多了二十個。
"不能再分了!"陳奶奶按住穗穗的小手,"再分,你自己吃啥?"
"穗穗吃過了呀。"
"你啥時候吃的?"
"夢裡。"穗穗認真地說,"夢裡吃了八個。"
陳奶奶又心疼又想笑,剝了個雞蛋,硬塞進她嘴裡。
"嚼!咽下去!"
穗穗鼓著腮幫子,嚼得眼睛眯成兩條縫。
良種場的事,驚動了省里。
同一天,一輛自行車,從縣城騎進了槐樹村。
來人二十五六歲,白襯衣,黑框眼鏡,車把上掛著公文包。
"同志,"他在村口下車,攔住一個村民,"陳穗穗家,咋走?"
"你找穗穗?"村民上下打量他,"你是哪的?"
"省里的。"來人掏出工作證,"顧承安。奉省里指示,下鄉核實情況。"
"核實啥?"
"核實——"顧承安推了推眼鏡,"一個三歲半的崽,咋變出金稻種的。"
村民一聽就樂了:"同志,那你可來著了!走,我領你去!"
陳家院裡,穗穗正蹲在小板凳前,拿樹枝在地上畫畫。
顧承安站在院門口,觀察了足有五分鐘。
一個普普通通的奶糰子。圓臉蛋,羊角辮,褲子上打著補丁,畫兩下,就往嘴裡塞一塊紅薯干。
就這?
"顧同志?"陳奶奶迎出來。
"打擾了。"顧承安打開公文包,取出筆記本,"例行核實,問幾個問題。"
"您問。"
"崽,平時有啥異常?"
"異常?"陳奶奶想了想,"能吃,能睡,愛數雞蛋。"
"……稻種的事呢?"
"那是龍龍給的。"穗穗頭也不抬,"夢裡,大龍龍。"
顧承安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爺爺,吃蛋蛋。"穗穗舉著個雞蛋,蹬蹬蹬跑過來。
"爺爺不吃。"
"吃嘛。"穗穗把雞蛋往他手裡塞,"可香了。"
顧承安推回去:"這是村民給你的。"
"穗穗的。"穗穗認真地說,"穗穗說了算。"
顧承安捏著那個雞蛋,站了半天,在筆記本上又記一筆:"愛分食,不獨吞。"
"爺爺,你寫啥?"穗穗湊過來看。
"寫觀察記錄。"
"寫穗穗了嗎?"
"寫了。"
"寫穗穗乖不乖?"
"……待核實。"
穗穗聽不懂,也不惱,蹬蹬蹬跑去看她的雞蛋了。
當天夜裡,他住在村委會,借著油燈,翻開筆記本第一頁,一筆一划寫下——
"待核實:疑似裝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