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說得對
溫阮渾身一僵，那道聲音像冰涼的蛇信子舔過耳膜。
「別碰我！」
她猛地甩開那隻手，溫阮指甲掐進掌心，轉身。
溫紹康站在兩步外，嘴角噙著笑，渾濁的眼底滿是黏膩的貪婪，像打量一件終於要收回的舊物。
「阮阮……」
路過的同事投來好奇目光，她後背繃成一根弦，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溫紹康不緊不慢收回手，語氣溫和得令人作嘔：「阮阮，別這麼緊張。你媽今天燉了蓮藕排骨湯，念叨了一下午，讓你回家吃頓飯。一家子好久沒坐一起了，你就不想你媽？」
他往前半步，溫阮本能後退，脊背抵上高翻院門口的立柱，退無可退。
「她做的都是你愛吃的菜。」溫紹康聲音放輕，像毒蛇吐信，「她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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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阮咬住下唇內側，腥甜在舌尖漫開。
「我不會回去。」她迎上那道目光，一字一頓，「你再碰我，我就報警。」
溫紹康低笑一聲，笑聲裹著輕蔑與篤定，像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你跟江逾白這幾年聚少離多，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又往前半步，溫阮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菸酒混出的腐朽氣味。
她的手在身後死死摳住立柱邊緣。
「你嫁給他，不就是為了躲我？可你看——躲得了嗎？」
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你們應該也快離婚了吧？爸爸有的是耐心，阮阮，你別逼我。」
溫阮喉嚨發緊，胃裡一陣翻湧。
這時，不遠處一輛空計程車駛過，她幾乎跑著衝到路邊拉開車門，跌進后座。
「師傅，開車——」
她透過車窗看到溫紹康仍站在原地，不緊不慢沖她揮手，笑容里滿是志在必得。
拐過路口，溫阮猛地彎腰乾嘔，胃裡翻江倒海，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他說得對。
當初她急著和季時衍聯姻，就是為了逃離溫家。
後來季時衍當眾悔婚，她轉頭答應嫁給江逾白，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她以為婚姻是堅不可摧的屏障。
可三年了，溫紹康每一次出現都在告訴她——那道屏障正在變薄。
溫阮閉了閉眼，額角牴著冰涼的車窗，心跳了很久才平復。
到家。
溫阮渾身發軟的摔在床上。
溫紹康那些話像深海的暗流，裹著她往下拽。
她忽然想到，要是他們離婚……
江逾白會在意嗎？
他和姜晚星之間橫著十幾年她插不進的過往。
如果有一天他要結束這段婚姻，她連挽留的資格都沒有。
本就是各取所需，她比誰都清楚。
她逃了這麼多年，建了這麼多道牆，真的擋得住溫紹康嗎？
翌日周六。
溫阮醒來時窗外天光大亮。
吃過早飯，她在沙發上翻了幾頁書，卻根本看不進去。
這時，她手機響了，是江逾白。
「醒了？」
「嗯，怎麼了？」
「幫我找份藍色封皮的文件，在書房左邊抽屜底層，小任大概十分鐘後過去拿，我下午開會急著用。」
「好。」
溫阮推開書房門，彎腰拉開抽屜，找到了那份文件。
她要關上抽屜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最底下壓著一份灰色檔案夾，邊緣露出半張紙，寫著她的名字。
溫阮一怔，遲疑的拿起檔案夾翻開。
看清楚裡面的內容她瞳孔微張，裡面是關於她童年的調查……
他查她？為什麼？
溫阮攥著那份檔案，指節慢慢收緊。
是……政治潔癖麼？
外交司長的妻子，背景不能有隱患。
還是……覺得她可憐？
溫阮輕咬下唇，她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她把檔案塞回原處，拿著江逾白需要的文件來到客廳。
剛坐下就接到小任的電話，彼端傳來他焦急的聲音，「太太，我被追尾了，一時半會兒過不去。能不能麻煩您跑一趟，送到部里？」
「這份文件司長下午就要用，很重要。」
「你沒事吧？」
「我沒事。」
「好，我現在過去。」
小任頓時鬆了口氣，連聲道謝，「謝謝太太，麻煩您了。」
「不客氣。」
溫阮換了身衣服，離開公寓。
半小時後，她走進外交部大樓。
前台核實身份後遞過臨時門禁卡：「七樓，右轉702。」
「謝謝。」
溫阮接過門禁卡，走進電梯。
七樓的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踩上去無聲。
盡頭那扇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窄縫。
溫阮抬手正要敲，動作卻頓在半空。
她透過門縫看到江逾白沒有戴眼鏡，姜晚星站在他身側，俯身湊得極近，側臉幾乎貼上他下頜。
她半垂著眼帘，嘴唇落下去的位置，正好是他唇角。
從溫阮的角度看過去，那枚吻輕而准，像給他蓋章一樣。
溫阮的心臟剎那間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苦澀、疼痛……密密麻麻鋪開。
這時，一個年輕男人抱著文件夾走近，「您好，請問找誰？」
溫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男人，「我找江司長送文件。」
「他就在辦公室，您直接進。」
溫阮這才抬手敲了兩下。
「進。」
她推開門。
江逾白已經戴好了眼鏡，手裡翻著材料。
姜晚星已經從辦公桌後繞出來，似乎正要離開。
他們兩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溫阮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來送文件。」
聽到她的聲音，江逾白抬眸看她，有些意外：「怎麼是你送？小任呢？」
「他路上追尾了，沒辦法及時趕過來，讓我跑一趟。」
溫阮說完，目光掃過姜晚星。
她眉眼溫柔的笑著道：「阮阮，辛苦你特地來跑一趟，坐會兒吧，我給你倒水。」
說著，她就要去幫她倒水，顯然對這裡十分熟悉。
結婚三年，這還是溫阮第一次踏入外交部的大樓。
沒想到……會看到剛才的那一幕。
「不用了，文件已經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們忙。」
她轉身，剛邁出兩步，身後椅子輕響。
「我送你。」江逾白站起來。
「逾白——」姜晚星叫住他。
她拿起桌上那份文件，語氣不急不緩的提醒，「下午外事協調會的材料，你還沒最後確認，裡面有幾處措辭需要定稿，三點前要報上去……」
江逾白腳步微頓，眉間蹙了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