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會不高興吧？
暮色從落地窗外一寸寸漫進來，外交部司長辦公室內。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落在一份薄薄的調查報告上，指腹慢慢摩挲著紙頁邊緣。
這時，門被敲了兩下，助理小任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把茶杯輕輕擱在桌角。
「司長，查清楚了，昨天那場晚宴，對方是通過『遠揚文化』的公關公司，以高翻院的名義給夫人發的邀請函。」
「遠揚文化跟溫氏有長期的品牌推廣合作，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早年是溫紹康的大學同學。」
檯燈的光把江逾白的側臉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稜角，：「也就是說，溫紹康繞過了高翻院的正規渠道，用一個不相干的第三方公司做幌子，把她引過去的。」
「是……如果要追究的話，可以定性為偽造公務函件，通過虛假信息誘導公職人員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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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不疾不徐的問，「遠揚文化手上還有哪些項目？」
小任：「目前最重要的是『瀾城國際藝術中心』的品牌運營外包，標的額九位數，溫氏參與了競標，目前是三家候選之一，勝算不小。」
江逾白眸色沒有半點溫度，語氣涼薄，「去查遠揚文化近三年的帳目……查到了就報上去，該封的封，該凍結的凍結。」
小任心裡一凜。
遠揚文化規模不大，但背靠溫氏這棵大樹，這些年拿了不少政府的品牌類項目，帳面上但凡做過手腳，認真去查一查，絕對不會幹淨。
江逾白這話的意思，是要從根上把遠揚文化連根拔起來。
「那……瀾城那個項目呢？」小任試探著問了一句，「溫氏是競標方之一，遠揚要是被查封，溫氏作為關聯方，競標資格恐怕也會受到質疑。」
江逾白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瀾城那邊的項目，溫氏的競標資質會重新審查，大概率會被取消資格。」
「空出來的名額，讓給你之前提過的那家『華晟文投』。」
小任愣了一下。
華晟文投是外交部宣傳司一直想扶持的幾家本土文化企業之一，體量不大但根正苗紅。
苦於一直沒機會撬動溫氏這種老牌資本把持的盤子。
江逾白這一手，既斷了遠揚文化的路，把溫氏擠出了項目競爭，還順手給華晟文投放了一塊敲門磚。
一箭三雕。
「我明白了。」
溫阮到家的時候，屋裡一片暗色，她伸手摸到開關按亮。
看來江逾白還沒回來。
她隨便吃了口飯，就換了睡衣去衛生間洗漱，滿腦子都是姜晚星之前說的那番話。
她就算幫不上江逾白，也絕不能給他拖後腿。
她比誰都清楚，只是……
忽然，手機震動起來，溫阮擦乾臉回到臥室，拿起手機一看，頓時愣住。
是老宅的電話。
她劃開接聽鍵，彼端傳來周姨冷漠嚴肅的聲音：「少夫人，老夫人說讓您明天抽空回老宅一趟。」
溫阮指尖微微收緊：「好的，周姨您跟奶奶說一聲，我明天下午過去。」
掛了電話，她心裡踹踹不安。
老夫人前陣子才叫她回去，這次又讓她過去想做什麼？
江逾白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一點。
他把外套掛在衣架上，來到臥室看到她睡得很沉，放輕腳步來到床邊，凝視著她的睡顏，眸光溫柔。
他小心翼翼的觸摸了一下她的臉頰，溫阮微微蹙眉，「唔……」
江逾白手指一僵，下意識放輕呼吸，確定沒把她吵醒才起身離開。
翌日，溫阮早晨醒來，下意識伸手往旁邊摸了一下。
她一下子清醒過來，難道江逾白昨晚一夜未歸嗎？
溫阮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披上外套推門出去。
客廳里，江逾白正站在玄關處低頭系袖扣。
骨節分明的手指正不緊不慢地扣那枚銀色袖扣。
晨光從落地窗斜斜打進來，他半邊肩膀籠在光里，金絲眼鏡反射出一點細碎的光。
溫阮吃了一驚，脫口而出，「你昨晚回來了啊？」
她沒料到他還沒走。
往常這個點，他早就出門了。
江逾白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我不回家能去哪？廚房有早餐，等會兒吃了在去高翻院。」
溫阮臉頰一熱，點頭答應，忽然想起昨晚周姨的電話，猶豫不決。
不確定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
但要是隱瞞，之後被江逾白知道，他會不高興吧？
「想說什麼？」江逾白看出她欲言又止，似乎有話。
溫阮輕咬下唇，還是實話實說，「昨天……老宅那邊來了電話，說奶奶讓我今天過去一趟。」
江逾白扣好了袖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去，就說工作忙走不開，我讓人說一聲就行。」
溫阮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隨即搖搖頭：「沒事的，奶奶可能真的有事要跟我說，我下班過去一趟不會太久，就是跟你說一聲。」
江逾白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溫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撥了撥垂下來的頭髮。
「我下午有個會，」江逾白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開得快的話，我儘量趕過去接你。」
溫阮心裡浮起暖意，但又覺得沒必要讓他特地跑一趟：「不用不用，又不遠，你別耽誤工作……」
「你比較重要。」
說完，他出門。
溫阮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剛才說的話，臉頰轟然變得滾燙無比。
轉眼到了傍晚，下了班，溫阮打車去江家老宅。
周姨親自把她迎進去，面無表情的說，「老夫人在花廳等您。」
溫阮跟著她穿過影壁和迴廊，宅里的空氣總帶著一股陳年的檀香味，混著木頭的潮氣，溫阮每回來都覺得自己的呼吸不暢。
到了花廳，溫阮看到江家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指間捻著一串佛珠，正垂著眼慢慢撥弄。
溫阮進去：「奶奶。」
老太太沒有開口，慢條斯理的撥弄佛珠，寂靜在花廳蔓延。
溫阮心裡一個咯噔，每次老太太想要收拾她的時候，就是這幅表情……
但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最近做了什麼惹惱了她。
下一刻，老太太冰冷森然的開口：「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