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內鬼
聶風一回到拾遺坊,便重重摔上了坊主辦公室的門。
錢副坊主緊隨而入,反手將門閂插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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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竟然輸了。」聶風將官帽往桌上一擲,面色鐵青,
「當著司正和六坊主事的面,讓一個剛被踢去巡夜隊的廢物踩在頭上。」
錢副坊主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坊主,硬搶不成了。那姓沈的手裡有投影石,再搶一次,鬧到司正那兒,咱們更難看。」
「那你說怎麼辦?」
錢副坊主湊近半步,
「文書上的事,不好做手腳。但人可以。」
聶風抬了抬眼皮。
「我查過了,西城巡夜隊有個叫胡四的,是戶部胡主事的遠房侄子,塞進去吃空餉的。巡夜隊去年考核倒數第一那回,他私下找過我,想調來拾遺坊。我當時沒理他,但人還留著。」
「你的意思是....」
「收買他。讓他在巡夜隊裡做內應,盯著沈淵的一舉一動。再偽造一封沈淵跟妖道往來的密信,讓他作為人證遞上來。罪名就是通妖。」
錢副坊主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來,上面字跡歪斜潦草,落款處赫然寫著「沈淵」二字,
「信我已經讓人仿好了。內容是他向妖道通風報信,泄露鎮魔司圍剿計劃。只要胡四把信偷出來,再作證說是從沈淵床鋪下翻到的,罪名就能坐實。」
聶風接過那封信,看了兩遍,嘴角慢慢翹起來。
「錢副坊主果然是老謀深算。」
「坊主過獎。此事宜早不宜遲,遲則生變。」
「你現在就去辦。」
錢副坊主退出去後,聶風將信折好收入懷中,站在窗前望著西城的方向,低聲自語,
「沈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這次,我倒要看看你怎麼翻身。」
入夜,西城巡夜隊那缺了半扇的門板外,一道黑影貼著牆根溜了進來。
胡四白天一直在打瞌睡,到了夜裡反而精神得很。
他裝作起夜,貓著腰繞到沈淵歇息的那間偏房外,側耳聽了片刻,裡面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他輕輕推開門,躡手躡腳地摸到沈淵放在枕邊的外袍旁。
白天他留意到了,沈淵從土地廟回來後將那塊獸皮折好塞進了內袋,
這個東西,剛好可以當作沈淵勾結大妖的證據。
他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將獸皮抽出來,又原樣將外袍放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從頭到尾,沒發出一絲聲響。
次日清早,沈淵醒來時習慣性地摸了一下外袍內袋,手指頓住了。
獸皮不見了。
他沒有聲張,只是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屋內的陳設。
門窗完好,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他走到門邊,蹲下身看了看地面,
門檻內側的浮灰上,有一道不太明顯的鞋印,鞋底紋路是公發的制式官靴。
可能是巡夜隊裡的人幹的。
沈淵並不急著清楚,只將這件事暫時記在了心裡。
「王麻子,劉大壯,跟我走。」
沈淵背上一個青布包袱,
「其他人留守,任何人問起,就說我出門查案去了。」
沈淵帶著王麻子、劉大壯穿過西城市集,七拐八拐繞了小半個時辰,才在城北一條偏僻的巷子盡頭停下來。
巷子兩側多是倒閉的鋪面,門板落滿灰塵,招牌歪斜。
「隊長,您說的地下河道入口在這兒?」
王麻子左右張望,只看到一家廢棄的染坊,半扇木門虛掩著,門上纏著蛛網。
「就是這兒。」
沈淵推門而入,
染坊內空蕩蕩的,
他走到最裡面那口染缸前,彎腰看了看缸底的痕跡。
「這缸被人挪過,時間不長,缸腳周圍的灰是新壓的。」
劉大壯湊上來,伸出手指抹了一下缸腳地面,
「隊長說得對,這裡的灰確實比別處薄。」
沈淵繞到染缸後面,發現牆角有一塊青石板邊緣的縫隙里,塞著一小片乾涸的泥塊,泥塊的顏色和別處不同。
蹲下來聞了聞,泥土裡夾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是地下河的淤泥氣味。
他伸出手指在泥塊上捻了捻,
「水道就在這下面。染缸和石板是用來掩人耳目的。」
沈淵退後半步,閉上眼,在心中默念,
「系統,掃描當前區域妖氣濃度分布。」
【檢測到妖氣結界·中階。類型:警戒型。觸發條件:非妖氣攜帶者踏入結界範圍,結界持有者將即刻感知。建議宿主先破解結界外圍標記,再行潛入。】
「隊長?」王麻子見沈淵半天不動,小聲喚了一句,
「您沒事吧?」
沈淵睜開眼,「沒事。外面有人把守,河道入口設有妖氣結界。咱們硬闖會被發現,得想別的辦法。」
王麻子撓頭,「那咋辦?」
「先撤。等天黑再說。」
同一時刻,拾遺坊練功房內。
於小七右臂纏著繃帶,站在那尊銅鼎前,
他已試了四次,每一次出拳都像打在棉花上,鼎面連一絲凹痕都沒有。
圍觀的幾個雜役竊竊私語,
「以前不是挺能打的嗎,怎麼現在這樣了。」
「多半是疏於練功了。」
「廢物。」
聶風不知何時站在了練功房門口,冷眼看著他,
「凡境二品的氣血,擱在巡夜隊那種垃圾堆里都不夠看,你之前那些案子,到底是你破的,還是沈淵破了之後把功勞讓給你的?」
於小七渾身一顫,低下頭,
「坊主,我....」
「閉嘴。明天之前恢復不到四品,你就給我捲鋪蓋走人吧。」
聶風拂袖而去。
練功房裡剩下於小七一個人。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恨沈淵,
若不是之前他讓自己的修為突飛猛進,讓自己破案無數,自己也不至於如今被人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