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願意娶我嗎?
「咚!咚!咚!」
「林一鳴你,你這個狗日的!快給我滾出來!」
門板都快要被劇烈的拍打撞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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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家怎麼養出個這B玩意兒?連人家的名聲都敢破壞!」
「要我說,直接送派出所得了!這種二流子,就不能給他好顏色看!」
屋外的罵聲一茬蓋過一茬,打破了小漁村清晨的寧靜。
林一鳴被吵罵聲驚醒,從床上爬起來環顧四周。
入眼的是一面發黃的石頭牆,牆上掛著一本舊掛曆:1990年—6月—17日......
等等,1990年?林一鳴盯著日曆愣住了,這一天......
他僵硬的轉過頭,果然,在灶頭的另一邊,蘇幼薇裹著一床碎花被子,長發披散在肩上,蹲在角落裡無聲的落淚。
不是做夢!
林一鳴永遠都忘不了這該死的一天:昨天台風過境,狂風暴雨。
大姐林月紅的好閨蜜蘇幼薇從省城分到這邊鎮小學做代課老師,可惜路被泥石流沖斷了,沒法回到宿舍,就在林家借住一晚。
而他林一鳴,喝了半瓶白酒,醉的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迷迷糊糊的摸進了蘇幼薇的屋。
記憶中她掙扎著往後躲,衣衫被暴力撕爛,鞋子也不知道丟在哪個角落,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用講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此時的蘇幼薇聽到動靜,身子往牆角擠了擠,雙眼之中滿是戒備。
林一鳴暗罵自己不是東西:上輩子他也是這樣被叫罵聲吵醒,可那個時候他先想到的不是愧疚,而是害怕。
怕鎮上的髮廊女許蘭蘭心生芥蒂,怕別人說他賴上了省城來的女老師,怕蘇幼薇拖累他。
於是他當時把門打開,當著滿院人的面,指著蘇幼薇鼻子罵: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鑽我被窩?」
「裝啥清白,老子還嫌你髒!」
就這幾句話,將蘇幼薇最後的路堵死了。
學校以行為不檢點的理由辭退了她。
鎮上的閒話越傳越難聽,最後甚至她省里的家人都來信讓她別回去了,省的丟了一家的臉。
於是在一個月後的夜晚,她身穿一襲紅衣,毅然決然的從老虎灘的斷崖跳進了海里。
大姐林月紅得知消息後哭昏在斷崖邊,醒來後一夜白頭。
後來林一鳴被髮廊女許蘭蘭做局,欠了高額賭債,父親林寶山為了幫他還債,賣了他唯一的小漁船,去碼頭打工扛包的時候,被吊機砸斷了腰。
一個好好的家,被他這個混帳東西活生生給拖散了!
「林一鳴,你特麼聾了?」
門外又是一腳。
「把這破門給老子卸掉!」
林一鳴低頭看看雙手,此時還沒染上賭癮,還沒被許蘭蘭那個女人牽著鼻子走,還沒把親人的命一條條賠出去。
「既然重新回來了,那麼這一世,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我一定要帶你們過上好日子!」
「一切都還來得及!......」
「幼薇......」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幼薇受驚一般把被子又裹緊一些。
林一鳴抬起手,照著自己的臉猛抽了一巴掌。
「啪!」
蘇幼薇愣住了。
林一鳴反手又是一記。
"別打了!"
蘇幼薇伸出一隻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道淤紅的勒痕。那隻手雖然沒有觸到他,卻懸在那裡不肯收回。
「啪!」
"你......別打了。"她聲音很輕很輕,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不是東西。」林一鳴盯著炕沿,看著她伸出的手,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般,「昨晚的事,是我混帳。」
「你別說了。」
「得說。」
林一鳴撿起地上的衣服,隨意的套上,「你不欠林家什麼,是林家欠你的。」
「我不要你賠。」蘇幼薇死死咬住嘴唇。
上輩子她也說過這句話,可是當時林一鳴只覺得煩。
現在他卻覺得心疼:她一個省城姑娘,家裡出了變故,回到母親小時候生活過的沿海小鎮。
沒背景,沒依靠,辛辛苦苦考了教師資格,才拿到代課的機會.....
「咔嚓,」門終於被踢開。
林月紅沖在最前頭,手裡抄著一把竹掃帚。
她明明才比林一鳴大兩歲,看起來卻像三十多歲:臉頰曬得黝紅,頭髮乾燥發叉,被胡亂的盤著,雙手粗糙,能看到明顯的老繭。
林月紅看到屋裡的情形,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幼薇......」
蘇幼薇無助的扭過頭,不敢與她對視。
林月紅眼淚掉了下來,下一刻,掃帚直接掄向林一鳴。
「你個短命鬼!」
「我讓幼薇住一晚,是讓你糟踐她名聲的嗎!」
掃帚抽在肩膀上,疼得林一鳴齜牙咧嘴。
但是他沒躲,「姐,你打的對。」
「我打死你算了,省的你再禍害人!」林月紅抽得更狠,竹枝都抽斷了幾根。
林寶山站在門口,急得滿臉通紅,他個子很高,肩膀也很寬,許是常年出海的緣故,手背上全是曬裂的口子。
這個老實漢子張了幾次嘴,才憋出一句,「月紅,先,先別打……」
「爸!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護著小弟??」
林寶山又低下了頭,把手伸進褲兜,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票子,十塊,二十塊,五塊,還有一把硬幣。
他數了半天:「咱先去給蘇老師賠罪,這兒有......五十七塊三毛五......不夠的話,我寫欠條.......」
林一鳴盯著那沓錢,眼眶有些發紅,這都是父親的血汗錢,每天還未亮就出海打魚,就算下雨也去打零工扛鹽包。
但是上輩子,他卻拿著這些錢錢去抽菸喝酒,輸在牌桌上!
「爸,先把錢收起來。」林一鳴伸手擋住「這事兒我自己認責,不用你來賠。」
「你拿什麼賠?」
人群里擠出個穿中山裝的男人:鎮小學的校長,孫德全。他四十多歲的年齡,頭頂禿了一圈,進門後看了眼蘇幼薇。
「蘇老師,你先把衣服穿好。」
「這事鬧到這個份上,學校肯定需要一個公正的交代。」
蘇幼薇臉更白了,她裹著被子,手指掐進掌心,孫德全這話聽著公道,實際已經把她推到風口上。
林一鳴抬頭,盯著孫德全,「孫校長,昨天台風把路斷了,蘇老師借住在我家,是我姐安排的。」
「是我喝醉了闖錯了屋,嚇到了蘇老師。」
「她的衣服也是不小心弄亂的,如果學校需要什麼交代,來找我就行。」
孫德全輕蔑的撇了他一眼,
「找你?」
「你一個連工作都沒有,整體在街上瞎混的街溜子,能擔得起什麼?」
「這是我自己犯的錯,當然要我自己擔。」林一鳴往前站了一步,擋住蘇幼薇。
「哼,林一鳴,我說句難聽的,你喝醉闖人家姑娘屋裡,把人逼成這樣,還想靠兩句嘴皮子混過去?」孫德全朝後頭揚了揚下巴,
「要我說,直接捆了送派出所。」
身後出來兩個村民就準備動手。
林月紅臉色刷一下白了。
林寶山急得脖子青筋暴起,擋在林一鳴身前:「實在不行,我把漁船賣了做賠償!」
林一鳴看著他高大的背影,鼻子一酸,上輩子,父親也是這麼擋在他前頭。
這次,輪到他頂上去了,
「爸,你往後退,我來解決。」
孫德全臉色有些難看,「少在這兒演父子情深!」
「繩子拿來!」
兩個後生剛邁步,角落的蘇幼薇忽然開口,
「別捆他。」聲音很輕,但屋裡的人都聽到了,全朝她望去。
蘇幼薇把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露出蒼白的側臉。
她沒有看孫德全,只盯著林一鳴。
「發生了這種事情,說再多都沒有用。」
「林一鳴,我只想問一句。」
「你願意負責嗎?你願意......娶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