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榕樹通古今
鄭月芽抖著手推著碾子,胃裡像揣了團火,燒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姑姑一家在隔壁烙餅,香味從門縫裡鑽進來,她咽了一下口水,又咬牙推起了碾子。
牆角的稻草堆里,奶奶迷瞪著,瘦的只剩個骨頭架子。
「芽芽,別推了,去、去求你姑……求她帶上你一起逃荒去,奶不行了,是累贅,聽話,舍了奶吧……」
鄭月芽眼圈一濕,卻忍著沒回頭,攥緊攆推吃力的邁起步子:
「奶,別說了,這一年,姑姑一家子恨不得把咱們磋磨死,求她沒用!就算讓我跟著,她不可能分給我半點吃的!」
奶奶聲音帶著哭音:「不能,奶去給她磕頭去,她是奶生的,奶……」
『嘎吱』話沒說完,倉門突兀地一響,一個臭烘烘的矮男人靈巧的鑽了進來。
鄭月芽抬頭,瞳孔一縮,一把抄起碾上的小鐮刀:「王大田,你來做啥!?」
王大田興奮的像發情的狗,張著手往鄭月芽身上撲:「過來,月芽,給姐夫親香親香!」
鄭月芽側身一躲,鐮刀一揮,擋在奶奶身前:「死矬子!你發什麼瘋?當心我告訴表姐!」
王大田臉色微變,黑了臉啐道:「我呸!丈母娘都說了,我家逃荒帶著你,就是要你在路上給千人騎,換盤纏養家的。
你他娘早晚都是賣,先便宜便宜老子這個姐夫咋了!」
「啊?芽芽!」奶奶一聽,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鄭月芽氣的眼冒金星,王大田呼哧著臭氣,眼冒邪光,就往她身上撲。
鄭月芽揮著刀去抵擋,久餓瘦弱的身子卻不敵王大田,被他重重一蹬,坐到了地上。
鐮刀脫手摔到一邊,鄭月芽喉間都是腥氣,肚子絞痛,抖著手去夠刀柄。
剛觸到冰涼的木柄,後領便被薅住,王大田淫邪的壓了上來。
「騷娘們,裝什麼烈女!老子這就給你開苞,叫你知道怎麼做女人!」
說著,一手捂緊她的嘴,另一隻手撕扯起她的衣領來。
鄭月芽手腳並用的蹬踹,奶奶支撐著身子,哭嚎著對王大田又打又抓。
「畜生,放開我芽芽,畜生…」
「嘶—老不死的!」王大田被打惱了,把鄭月芽一扔,抬腳對著老人的腦袋狠狠踢去!
「奶!」鄭月芽見狀,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不知哪兒來的氣力,摸起鐮刀撲上去,反手便是一割!
「啊——」溫熱的血跡濺了半身,王大田慘叫著捂住臉,借著這個空檔,鄭月芽又在他腳筋上狠割一記:
「不是要逃荒去嗎?讓你逃!」
割完這兩下,鄭月芽把人一踹,背起奶奶,拔腿就往村後的深山跑。
王大田的慘叫震天響,王家人終於被驚動,操著刀棍追了上來。
鄭月芽跑上山路險峻的山坡。
「芽,跑…別、別管奶了、」奶奶被折騰的面如金紙,眼都閉上了。
「奶、奶?」鄭月芽叫了兩聲,心直往下沉。
左右看看,不遠處有個塌柴垛,鄭月芽一咬牙,把人藏進了柴堆里。
剛堆上樹枝,表姐潑辣的叫罵傳來:「在那!賤貨,老娘活剁了你!」
鄭月芽打了個激靈,抬步便跑,回頭看,表姐舉著菜刀衝來,王大田血葫蘆一樣,一瘸一拐在後跟著。
他們身後,姑姑怨靈似的陰著臉,手裡還拎著麻繩…
鄭月芽心一突,腳下發力,深一腳淺一腳的向深山跑去。
表姐越追越近,鄭月芽越跑越頭昏。
「死賤人,還敢跑!」
話畢一揮刀,鄭月芽躲閃不及,只覺後背一涼,腳尖一絆,整個人飛了出去。
前方就是懸崖,呼呼的冷風帶著枯葉味兒向上涌,鄭月芽後背不斷流出溫熱的血,眼前迅速變模糊。
關鍵時刻,她迸發出最後的氣力,發狠一拉,將崖邊沒站穩的表姐一起拉下了懸崖。
不虧了,死前拉來一個墊背的……
混沌間,有什麼沙沙響的東西托住了她的背,接著,一股盎然的力量注入身體,背脊涼涼的,渾身的痛楚瞬間被撫平。
再睜眼,荒涼的山崖不見,眼前是一片熱鬧的街景。
高高的木樓,平坦的白泥地,一排排碩大的,刺眼的琉璃燈籠掛在半空中,還寫著字。
不遠處支著兩個攤位,一個賣面具,一個賣酒,都不吆喝,兩個男攤主穿著怪樣式的衣帽,坐在攤後垂著頭,投入地擺弄著巴掌大的黑鏡子。
街上行人不少,穿著古怪極了,五顏六色的短褲子、短衣裳,露著白花花的肉。男人頭髮短的像還俗的僧人,女子披頭散髮,繫著個肚兜就敢到處走……
「這、這是啥地方?」
鄭月芽久久回不過神來,被人撞了一下,後背貼上一堵爬滿爬山虎的牆,聞到濕潤的草味兒,頭腦才逐漸清晰。
後背發涼,她回手一摸,破口的衣料下是光滑的皮肉。
她不是被王大麗砍了一菜刀嗎?刀傷呢?還有她這身子,咋這麼輕巧?哪兒都不疼。
「莫不是,到陰曹地府了……」
那奶奶呢?奶奶咋辦?她還躲在柴垛里,不知有沒有被姑姑她們找到……她還能不能回去?
「這啥破景區啊?沒特色趕緊倒閉得了!」一道充滿惱怒的男人聲音傳來。
鄭月芽一頓,抬眼看過去,是一對男女。
「還改啥『沉浸式劇情演繹』?沉浸個六!剛才你看見沒?酒樓那個NPC直翻白眼!
我搭話,他直接掏出台詞照著念!一邊念,還一邊玩消消樂!我真想一巴掌扇死他!」
啥?啥皮色?笑笑樂又是啥?
女人無奈勸道:「別生氣了,咱們買票來玩也是為了支持家鄉經濟嘛,像那種混日子的NPC,哪個景區沒兩個?別這麼大戾氣,再試試別人。」
說著,她視線看向了鄭月芽,眸子一亮:「那有個古裝小孩兒!」
鄭月芽身子僵住,壞了,被鬼夫妻盯上了!
她抬腳就要溜。
不料貼著牆根才挪兩步,一隻香香的、指甲鑲著寶石的手,忽然把她拉住了。
「誒?小演員,你幹啥去啊?」
鄭月芽被拉回身,下意識甩開,手心漸漸滲出冷汗來。
女人興致勃勃地上下打量鄭月芽。
瘦得像個骷髏,頭髮亂得跟氈子似的,渾身是土,身上的粗布衣裳補丁摞補丁,麻稈似的腿在褲管里瑟瑟抖動著。
「看你這造型,演的是小叫花子吧?」
「我不…」鄭月芽張口結舌,想說點什麼,卻不知什麼緣故,身子哆嗦的停不下來。
「這是啥劇情?演得還挺像那回事。」男人撓頭。
「好像不對。」女人試探性地握了把鄭月芽的手,冰涼濡濕:「哎呀我去,這不低血糖了嗎!老公,快找找包里有啥吃的!」
鄭月芽後背貼緊牆壁,戒備地緊抿著唇,眼前直冒星星。
這女人使得什麼仙術?
一碰她,她就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