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柿子他慌了
屋裡傳來些許動靜,沐歌便繼續往下說:
「夫人明日歸寧,想您陪她一起。」
裡面的人沒有回應,沐歌覺得奇怪,準備再問一遍,又突然想起沐錦書交代她的話,手懸在門邊停留片刻,最終收回離開了。
書房內,刺客一聽見有人來了,立刻掙扎著想要起身衝出去。
謝凌風劍眉微蹙,抄起桌案上的硯台扔過去,精準砸向刺客後腦。
那刺客當場定在原地不得動彈,沒一會兒就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這一番動靜,謝凌風沒聽清沐歌說的什麼,想著明日也沒什麼事,處理完今夜的刺客再去找沐錦書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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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影朝他問道:「世子,宣平侯府的人已知曉您的下落,那我們還要留在清水縣嗎?」
「自然是要留。」謝凌風眼底沉了下來,「若我猜得沒錯,他們應當是廣派殺手,逐一探查。」
「清水縣離京城,路途遙遠,快馬也需行一個月,宣平侯那些人要等刺客逐一回來稟報,最起碼三個月,他們拿不到我的消息。」
極影躬身抱拳。
「世子英明。」說完又補充道,「京城那邊,極夜派來的玄甲鐵騎已經聯絡到我們了,就在城郊客棧,今夜還需您親自出面。」
「嗯。」他垂眸片刻,又問:「極夜可帶來了沐錦書的消息?」
「極夜說他一個月前離京,國師大人還在觀星台,並未出事。」
話音落,極影感受到那股強大威壓散了些。
謝凌風收起散漫站姿,目光落在窗外明月上,看了一會,斂起深邃的眸子,聲音沉沉:
「繼續打聽,我要近幾日的消息。」
「是。」極影點頭應聲,思索片刻,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問道,「世子,您當真喜歡上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了?若她是陛下派來的國師所偽裝的……」
謝凌風腳步一頓,目光如冷冽刀鋒向極影刺去。
像淬了冰的刃,透進皮膚丁點便能讓人如墜冰窟,天寒地凍籠罩。
「你話很多。」他丟下這句話便大步離開書房。
星月隱去,東方浮起淡淡朝陽,漫過窗欞。
沐錦書洗漱完,準備出門,就見沐歌左顧右盼像在找什麼東西,面露難色。
「在找段大人?」她開口。
心裡那點小想法被戳穿,沐歌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扣著手指甲。
「奴婢怕夫人一個人回去,會被別人笑話。」
「做好自己就行,何須在意他人目光。」
她從梳妝檯前起身,「走吧。」
沐歌點頭領命,隨她來到府門外。
段府的人因作惡多端,先前都被謝凌風解決了,眼下竟是想找個車夫都沒有。
好在沐歌先前學過些御馬之術,可以簡單應付一下駕馬車。
沐錦書坐在馬車軟榻上閉目養神,體內原先躁動不安的神魂因紫氣和純善之念的蘊養,穩定了不少。
馬車在街上漸行漸遠,段府這邊,謝凌風剛從城郊客棧回來。
日光漸亮,街坊賣早膳的鋪子也紛紛開張,包子籠冒出騰騰白霧,小攤的油條金黃酥脆,由家人牽著的小孩左看右看,口水掛在嘴邊。
謝凌風走在街上,難得感受到人間煙火氣。
他開口:「京城局勢尚且穩定,這幾個月,只要我們不露面,皇帝必然會有所忌憚。」
極影點頭應聲。
二人回到段府,按理說這個點沐錦書應該起來用早膳了,可謝凌風去院子裡尋人時,卻是沒見著她的身影。
他眉頭輕鎖,在段府里找了一圈,依舊沒看見沐錦書。
不好的預感翻湧而出,謝凌風心頭一空,恰逢沐歌娘親王雪燕拿了掃帚來院裡灑掃,碰到了他。
「大人?」王雪燕手上的掃帚停下來,「您來夫人院子做什麼?」
謝凌風見到她,連忙上前開口問道,「我剛從外邊買了早食,想喊夫人一起用膳,你可見著夫人了?」
聞言,王雪燕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今日是夫人歸寧的日子,夫人一早便帶沐歌往唐家趕了,大人不知道嗎?」
「?」
謝凌風難得覺得一件事思考不過來,愣了會神,又問:「歸寧不應該在第三日嗎?」
「咱清水縣習俗不一樣,歸寧在第二日。」
王雪燕頓了頓,還想再和謝凌風解釋一番,然而剛眨了下眼,再看面前,哪裡還有人影?
極影跟在謝凌風身後,看著他著急的模樣,一度覺得自己應當是沒睡好,眼花了。
三年前,這位宣平侯世子在上京城翻雲覆雨,連根拔起幾大貪污的世家時,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今日只是錯過了陪夫人歸寧就如此著急?
怎麼可能!
*
馬車很快到達,停在唐家大門前,沐歌掀開車簾,小心翼翼將沐錦書從馬車上扶下來。
沐錦書抬眸掃了眼唐家大門,只有一個丫鬟站在門外等她。
見她來了,那丫鬟沒好氣翻了個白眼,「磨磨唧唧的,讓我等這麼久,趕緊進來!」
沐錦書剛準備進門的動作停在原地。
一旁的沐歌聽了,率先開口打抱不平:「你一個下人,怎麼和我家夫人說話的?」
「什麼夫人不夫人。」丫鬟不屑地瞥了眼沐錦書,冷笑道:「那老鰥夫竟然沒把你弄死,倒是——啊!」
話還沒說完,沐錦書的巴掌落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很是清脆,丫鬟捂著自己高高腫起的左臉,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她瞪大眼睛看向沐錦書,嗓音尖銳:「你敢打我?」
話音剛落,又是「啪」的一聲。
那丫鬟臉被帶得往左偏,突然覺得嘴裡一股鐵鏽味,硬物膈的舌頭不舒服,伸手吐出來,竟是白花花的牙齒!
沐錦書垂眸,絲毫不管她眼裡的震驚,取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手心,聲音淡得像山間涼霧。
「讓唐正和姜巧蘭出來迎接我。」
姜巧蘭是唐夫人的名字。
那丫鬟現在左右臉都腫得和小坡一樣,說話像嘴裡含了抹布。
再加上剛剛被打掉的牙齒,本能地讓她對沐錦書起了敬畏之心,不敢再多說什麼,丟下一句「你別得意」,灰溜溜跑開了。
沐歌一動不動盯著沐錦書,嘴巴張得老大,「夫人……」
沐錦書抬眼對上她的目光,道:「下次遇見這種人,不必理會,直接動手就是。」
蠻不講理的人,與她說理便是落了下風,打服了才會乖乖聽話。
沐歌似懂非懂應下了。
二人在門外站了一會,沒過多久,大門裡面傳來動靜,姜巧蘭帶著剛剛被打的丫鬟火急火燎地朝大門趕。
見到沐錦書時,姜巧蘭晃了下眼,怔在原地。
她一身月白長裙曳地,下擺繡著銀色暗紋,烏黑髮絲及腰,髮髻只別了根簡單的白玉簪,身姿清透脫俗,羅裙隨風輕展,宛若枝頭盛放的素白梨花。
整個人看起來清冷疏離,冷冰冰的氣質讓人不敢靠近。
回過神來後,姜巧蘭又是一陣怒。
小賤人的臉和她娘親一樣,都是勾人的狐狸精,下賤胚子!
她朝四周環視一圈,見沐錦書身邊只有沐歌一個丫鬟,臉色這才好些,鼻子出氣哼了一聲。
「長著一副狐媚子樣,怎麼今日歸寧,段縣尉沒陪你一塊回來,莫不是嫌棄你了?」姜巧蘭冷笑,打量起沐錦書的神情。
預想中的難堪並未出現在她臉上,相反,沐錦書毫不畏懼地對上她,朝她臉上皺紋看去。
「不如擔心一下你自己,沒了借命燈,你這張臉又能維持多久?」
「你!」
一提到借命燈,姜巧蘭恨得牙痒痒,陰鶩的眼神掃了沐錦書一眼,又很快斂起,恢復成笑容。
「也是,被夫君冷落,脾氣就是會差些,母親不怪你。」
沐歌聽不下去了,「今日我家夫人歸寧,唐家就是這麼招待的?」
姜巧蘭話茬被打斷,這才注意到旁邊的沐歌。
「芍藥?」她狹長的眼梢向上挑起,視線如尖刀,「好啊,才跟著唐玉瑤多久,就成她的人了,我先前對你的恩情全忘了嗎!」
「恩情?」沐錦書出言打斷。
這聲音冷得嚇人,傳進姜巧蘭耳朵里令她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再看向沐錦書,只見那雙素來平淡的眸子裡泛出絲絲寒意,像一把淬冰的刀刃,一道道凌遲著她。
她上前一步,語氣冰冷:「你利用她減少夢魘,又差點害死她的家人,最後把她送到段府想要榨乾她最後的利用價值。」
「倒是我孤陋寡聞,清水縣的人管仇恨叫恩情。」
話音落下,她抬手,一紙黃符飛出化成金色繩索,將姜巧蘭捆在門前的柱子上。
她驟然瞪圓雙眼,眼角繃出發紅的細紋,「你要幹什麼!」
沐錦書不理會她的尖叫,偏頭看向沐歌。
「不用我教你把握機會吧?」
沐歌身形一顫,看著被捆在柱子上的姜巧蘭,又對上沐錦書平靜的眼神,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手指不自覺攥緊,「明、明白。」
說著就擼起袖子,一步一步朝姜巧蘭走過去,滔天的恨意湧上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姜巧蘭被打懵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沐歌,「你個賤婢敢打我——」
還沒說完,沐歌又給她一巴掌。
打人這事越打越上癮,沐歌打得興奮了,左手打累了就換右手,姜巧蘭的臉很快腫起。
和姜巧蘭一塊來的丫鬟已經被打過了,臉還火辣辣的疼,根本不敢沾邊。
半盞茶時間過去,姜巧蘭已是鼻青臉腫,沐歌還意猶未盡。
沐錦書開口制止:「夠了。」
沐歌以為是自己打過頭,惹沐錦書生氣了,連忙收手低下頭。
「對不起夫人,奴婢……」
「再打下去,你的手就要腫了。」
「……?」
沐錦書握住她的手,金色靈力渡過去,原先泛紅的手掌心像被冰雪敷過一般,恢復如初。
姜巧蘭氣急敗壞,逮著沐錦書罵。
「你個被丈夫拋棄的賤人,傳出去會被別人笑一輩子!」
沐錦書神色微動,剛想開口,卻突然覺得腰肢被人掐住。
「先管好你自己的丈夫吧。」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沐錦書偏頭,緊實分明的下頜線條撞入眼帘。
紅白勁裝帶著鮮衣怒馬的朝氣,腰封銀黑,下擺印著山水墨畫,年少輕狂中便又多了一絲運籌帷幄的沉穩。
謝凌風走上前,搭上沐錦書的腰,一把將她攬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