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以後的路,她陪他走
沐錦書連忙捻住黃符,想要替謝凌風抵擋住這一擊。
還未等她出手,謝凌風反手提劍朝身後猛地刺去,又將劍拔出,繼續與其餘侍衛對峙。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甚至連頭都沒回。
哪怕身陷數十侍衛圍困,眉眼間依舊是滿不在乎的輕狂,無半分狼狽。
沐錦書夾著黃符的手頓在原地,霜色眉眼褪去冷銳,只剩一片怔然失神。
不到一炷香,唐夫人所帶的侍衛全部被謝凌風擊破,她面色鐵青,往後趔趄兩步,如見到閻王爺一般轉身就跑,不見剛剛半分氣焰。
邊跑還不忘留下一句:「你、你給我等著!」
謝凌風提劍立在原地,鮮紅血珠順著劍刃滴在地上,他淡淡瞥了眼逃跑的唐夫人,想到沐錦書和他說的話,便很快收回目光。
剛準備拿帕子擦劍,謝凌風突然感覺手臂被人挽住,他下意識想要提劍抵擋,卻在感受到手臂上溫軟的觸感時,愣在原地。
微微偏頭,一下就對上沐錦書擔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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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沒等謝凌風說完,沐錦書雙手搭到他肩膀上,手腕用力將他轉到正對著自己的方向,開始上下摸索檢查起來。
胸前劃了道血口,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怎麼這麼不小心。」
沐錦書緊抿嘴唇,輕輕將手心覆上去,傳輸靈力。
原本刺一般疼痛的傷口,仿佛敷了層雪,冰冰涼涼,疼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凌風不禁失神。
好像從他擁有記憶開始,面對的就是數不盡的爾虞我詐。
皇帝和上京城各大世家視他為眼中釘,就連宣平侯府那些所謂的家人,也覬覦他手上的權力,想要他的命。
甚至連唯一的親弟弟,為了得到皇帝重視,利用那血濃於水的親情,毫不留情暗算他
他只能一層一層將自己包裹,偽裝起來。
像獨自在林中生活的老虎,不能相信任何人,餓了就自己捕獵,受了傷只能自己舔舐傷口,不能把弱點暴露給任何人,一旦暴露,便是將自己逼上絕境。
一個人摸爬滾打,與黑夜和孤獨為伴,永遠沒法體會被人關心是何滋味。
可現在……
看著沐錦書眼底那點發自內心的擔憂,不慘任何雜質。
就像一個人獨自走久了,狹窄昏暗的小路突然照進一束光,有個人逆著光朝他伸出手,說以後的路,她陪他走。
很快回過神來,唇角不自覺勾了勾。
「夫人?」他輕喚。
沐錦書像是沒聽到,依舊左右查看。
謝凌風輕笑一聲,丟下佩劍,握住沐錦書的手腕,將她往自己懷裡一摁,下巴順勢抵在她烏黑的發頂上。
「夫人在關心我?」
沐錦書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在幹什麼,長睫輕顫,下頜收緊幾分,淡淡紅暈漫過雪白臉頰。
她嘗試解釋:「這些人衝著我來的,你要是因為我受傷,我會……」
謝凌風沒等她說完,又將她抱緊些許,嘴角微揚,笑聲悶在胸腔里,震得沐錦書心頭髮顫。
他刻意放柔聲音,輕聲道:
「放心,區區二十人,傷不了你夫君。」
沐錦書靠在他胸前,隔著布料能感受到謝凌風滾燙的體溫,和清晰的心臟跳動聲。
她手指微微蜷曲,閉上眼睛,安靜地靠在謝凌風懷裡。
過了許久,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些什麼,連忙推開謝凌風,低下頭,雙手抵到他胸前。
「段大人,我們只是盟友,還是少些接觸為好。」
盟友?
謝凌風不悅地蹙起眉頭。
沐錦書沒看他的臉,收回手轉身準備離開。
還沒走兩步,就聽到身後的男人不停咳嗽起來,她連忙回頭,就見謝凌風一臉痛苦地扶著牆,捂著胸口。
她眉頭輕鎖,又回去扶住謝凌風,「剛剛我分明已經替你療過傷,怎會這樣?」
謝凌風順勢倒在她身上,將手抵在唇邊又咳了幾聲,聲音虛弱無力:「應當是內傷。」
沐錦書眉頭皺得更緊了,剛準備開口詢問要不要看大夫,就見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肩膀一抖一抖,陣陣輕笑聲溢出。
他抬頭,眉眼間清和笑意不染塵世喧囂:「夫人當真是好騙。」
沐錦書這才發現謝凌風是裝的,眼底閃過慍怒,丟下他就走,任他怎麼喊都不回頭了。
「夫人,等等我。」謝凌風連忙追上去。
日落西山,長巷內,橘紅的夕陽將二人身影拉得很長。
*
晚上回到房間,沐錦書盤坐在床上,掌心金光靈力裹著一塊碎片。
是今日的借命燈。
燈破之後,沐錦書看著那攤碎片,總覺得有股熟悉的感覺。
但那時她靈力消耗過大,一時間想不起來,便只能帶一塊碎片回來研究,等恢復好些了再去研究。
初春,白日裡或許會有暖融融的太陽,出行只需披件薄披風,一旦到了晚上,春寒料峭,哪怕是在屋子裡也能感受到絲絲涼意。
沐歌端了碗薑湯給沐錦書送來。
「夫人,段大人給您準備了薑糖水。」
沐歌雙手捧著呈到沐錦書面前。
聽到「段大人」,沐錦書眼睫顫了顫,睜開雙眼朝沐歌手上的瓷碗瞧去,深紅色的薑糖水在燭火下更顯柔和。
她伸手接過,碗上殘留的紫氣順著她的指尖蔓延全身。
也就是這一下,沐錦書整個人僵在原地。
「怎麼了夫人?」沐歌關心道。
「……沒事。」
沐錦書端著瓷碗的手握緊幾分,神情凝重,她知道自己為何覺得借命燈熟悉了。
困住謝凌風帝星命格的鐵鏈,和借命燈上的氣息很像。
這兩者間必定有關係,很可能就是出自一人之手。
「歸寧可是在明日?」沐錦書開口問。
「回夫人,正是明日。」
按理說女子歸寧應當在第三日,但清水縣習俗不一樣,往往在第二日歸寧。
如此也好,正好有了順利進入唐家的機會。
借命咒既是唐夫人下的,那她必定與賣借命燈的人脫不了干係,她需要從唐夫人那裡逼問些下落。
如果能直接找到解開鐵鏈的方法,她便不用等靈力恢復。
謝凌風身上的紫氣,足矣讓他推翻暴政,毫髮無損地登上皇位。
銀勺舀起,沐錦書輕抿一口薑糖水,甜意在嘴裡盪開。
她道:「明日歸寧不必告訴段大人,我們兩個人去。」
「可是夫人……」
「照我說的做就行。」
今日唐夫人帶來的侍衛被謝凌風解決大半,她又恢復了些許靈力,與唐家人周旋並非難事。
謝凌風身上的紫氣被束住,還是少在唐家露面為好。
沐歌不敢再反駁,只得應聲,領命退下。
走到半路,總覺得讓沐錦書一個人回去不妥,便換了路線,朝書房走去。
另一邊,段府書房——
極影押著一個黑衣刺客,朝其膝彎處猛地一踹,那刺客臉色痛苦地倒在地上。
謝凌風斜倚在太師椅上,手指微曲,在桌案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燭火搖曳,他眼睫輕垂,灑下一片極小的陰影。
「宣平侯府那些人,比我想像的要聰明些。」謝凌風漫不經心地挑著唇,一聲嗤笑散漫落下來,再抬眼,眼底卻半點笑意都無。
他緩緩起身,銀紋靴一步步朝刺客靠近,極影識相地將佩劍遞到他手上。
「說說吧,怎麼找來的。」謝凌風用佩劍挑起他下頜,語氣悠悠。
見刺客半晌不說話,謝凌風手上動作一頓,極影立刻領會其意思,俯身將刺客的嘴掰開,仔細查看一番,向謝凌風回稟道:
「回世子,嘴裡沒有毒囊。」
「那就有意思了。」
謝凌風身子往後一靠,寬大修長的手搭在桌案上,居高臨下看著刺客。
「有沒有聽說過,來刺殺我之前嘴裡必須含毒囊?」
那刺客冷嗤一聲,「狂妄——」
話還未說完,他只覺劇烈的疼痛從手上傳來,鐵劍泛著瘮人的寒光,穿透了他的掌心。
他額角青筋暴起,身體顫抖,冷汗順著臉頰一滴滴流下來。
再抬頭,眼前的人還是一臉笑意,眼底卻像是覆上一層寒霜。
沒等他反應過來,另一隻手的掌心也被刺穿,鮮血浸染到地面,謝凌風垂眸看了眼,輕嘖一聲,將劍拔出來。
刺客又是一聲慘叫。
謝凌風將劍扔給極影,「帶下去,手筋腳筋挑斷,慢慢問。」
「是!」
極影提劍左右一划,那刺客手腕腳腕處多出幾道血痕。
剛準備將他帶下去,門外響起沐歌的聲音。
「段大人,您在裡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