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套出糧食
沐錦書腳步未頓，淡白的裙裾掃過地面塵土，神色冷淡，半點沒有動容。
跟在她身後，唐正臉上堆滿諂媚的笑，語氣急切：
「瑤兒，爹真的知錯了！你是爹的親女兒，難道還能坑爹不成？方才是爹糊塗，不該疑心你，你就幫幫爹這一回！」
一旁的謝凌風抱臂立在原地，紅白衣袂被風輕輕拂動，前幾日沐錦書就為糧食的事發愁，眼下就有送上門來的糧，他清楚沐錦書心中盤算，並不出聲打斷。
算著裝的時間快到了，沐錦書停下腳步，緩緩側過身，眸光清泠，落在唐正諂媚的臉上，不見半分溫情。
「幫你可以。」她語氣不容置喙，「先把你所有囤積的糧食盡數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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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正眼底精光一閃。
方才聽聞清水縣賑災糧將至，心中早已慌了神，可說到底，他是清水縣數一數二的商賈，若是隨意就掏心掏肺，他不可能到這個位置。
權衡片刻，唐正立刻換上一副為難的神色，重重嘆了口氣，故作窘迫地搓著手：「瑤兒，不是爹不信你，實在是爹手頭拮据！此番奔波籌措，拼盡全力也只湊得兩百石糧食，已是掏空了家底，實在沒有多餘的了。」
他刻意壓低數量，只報了兩百石，打算先試探一下沐錦書，看她是否真心實意幫。
剩下三百石待試探完後，再拿出來也不遲。
這番心思藏得隱晦，可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與僥倖，盡數落入沐錦書眼中。
沐錦書心底冷笑。
唐正此人自私涼薄、貪利忘義，為了錢財可以罔顧百姓死活。
既是要借著桐嶼村的饑荒賣糧，以他的本事，不可能只有200石。
她面上卻不露分毫破綻，反而微微蹙眉，露出一絲遲疑為難的神色：「原來只有兩百石？」
唐正見她信了大半，心中竊喜，連忙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千真萬確！爹怎敢騙你？就這兩百石，已是爹傾盡財力運來的，若是不信，你可以派人隨我去查驗！」
「查驗就不必了。」沐錦書輕輕搖頭，語氣驟然鬆快，像是徹底放下疑慮，「兩百石便兩百石吧，我幫你全數賣出。」
唐正大喜過望，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看來這唐玉瑤果然還是從前那個單純愚鈍的性子，哪怕歷經變故，依舊好糊弄。
只要穩住她，自己既能借她的身份安穩賣糧，又能私吞剩下的三百石，兩全其美。
他立刻殷勤道：「爹這就命人去將糧食盡數運來！瑤兒放心，事成之後，爹定然好好補償你！」
說罷，他立刻轉身吩咐身後隨行的家丁，速速去搬運那兩百石糧食。
謝凌風此刻緩緩走上前來，側身擋在沐錦書身側，低頭垂眸，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笑：「就這麼信了？這老狐狸藏得可深。」
沐錦書抬眸看向他，眼底漾開一抹清冷狡黠的微光，輕聲回應：「我從未信過他。兩百石，不過是他想拋出來的誘餌罷了。」
不多時，車馬軲轆聲緩緩傳來，家丁們趕著幾輛馬車，將滿滿兩百石糧食盡數卸在村口空地。
金黃的穀粒堆積成小山，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足以暫時緩解村裡的燃眉之急。
唐正站在糧堆前，滿臉得意，揚聲道：「瑤兒，糧食盡數在此，你看何時能賣出？越早越好，爹實在耗不起！」
沐錦書緩步走到糧堆前，彎腰伸手，指尖輕輕摩挲過飽滿的穀粒，動作悠然舒緩。
半晌，她直起身，轉頭看向滿心急切的唐正，語氣平靜無波：「兩百石糧食，我可以今日之內盡數收走。只是我方才忘了同你說規矩。」
唐正一愣：「什麼規矩？」
「我替人代售糧食，向來有個慣例。」沐錦書目光沉沉鎖住他，字字清晰，「但凡托我售賣糧米者，需全數押貨。貨數不實、私藏漏報之人，視作欺瞞違約，所有寄存糧食，盡數充公，分文不予歸還。」
話音落下的瞬間，唐正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血色瞬間褪去大半。
他瞳孔猛地收縮，心頭咯噔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驟然席捲全身。
沐錦書像是沒看見他驟然慘白的神色，繼續慢條斯理開口：「方才我問你是否盡數交出囤糧，你親口承諾無一隱瞞。如今若是讓我查出，你暗中私藏餘糧，欺瞞於我……」
她微微停頓，目光掃過慌亂失措的唐正，語氣冰冷肅然：「這兩百石糧食，便算作違約抵押，全數賑濟村民，你一分一毫都拿不到。」
「你、你故意套我話？！」唐正瞬間反應過來，又驚又怒，聲音都在發顫。
他萬萬沒想到，素來在他眼中愚鈍聽話的女兒，如今竟心思深沉至此，步步設套，等著他主動鑽進來！
「是你自己心存貪念，刻意隱瞞。」沐錦書淡淡垂眸，語氣沒有半分波瀾，「方才給你坦誠交底的機會，是你自己選擇耍滑藏私。」
唐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膛劇烈起伏，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經商半生，坑人無數、算計人心向來是他最擅長的本事，今日竟栽在了自己親手養大的女兒手裡。
不對，唐玉瑤從小由柳氏帶著，他說到底也就偶爾關心兩句。
從前的唐玉瑤怯懦溫順、膽小寡言，任他拿捏擺布，連一句重話都不敢同他說。
可眼前這人，眉眼清冷、心思縝密，步步挖坑、句句設局，冷靜得可怕。
唐正又驚又懼，心底寒意層層翻湧。
「瑤兒……你、你這是逼爹？」他咬著牙，試圖搬出父女情分施壓，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我是你親生父親！你怎能如此算計我？不過區區幾石餘糧，你何苦逼得我傾家蕩產？」
沐錦書聞言，只輕輕扯了扯唇角，笑意寒涼，無半分溫度。
「親生父親？」
她低聲重複四個字，語調極輕，卻字字淬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