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吳招娣

  蝦港村。

  林風走出家門，轉頭去了村裡的一處小賣部。

  

  這年頭，村里還沒有超市。

  巴掌大的小鋪里，塞滿了家裡的油鹽醬醋，婦女的針頭線腦，孩子的零食瓜子，男人的菸酒檳榔。

  掀開門帘走進去。

  蔡三娃也在。

  這貨手裡抓著一把瓜子，正對著櫃檯里的女孩說葷笑話。

  整個人身子壓在玻璃櫃檯上，臉都快懟到姑娘胸口了。

  櫃檯里的姑娘名叫吳招娣。

  是蝦港村最大那條漁船的船東，吳大志唯一的女兒。

  也是村里無數人盯著的軟飯碗。

  這姑娘梳著兩根麻花辮，眉眼清秀。

  雖說比不了沈青，但在小漁村，也算得上是一枝花。

  見林風進來，吳招娣趕忙鬆開手裡剛攥緊的掃把，站起身，趁機擺脫了蔡三娃的糾纏。

  林風瞥了蔡三娃一眼，開口對吳招娣道：

  「招娣妹子，有漁網線沒有？給我量20米，細魚線20米，再拿幾個魚鉤。」

  漁網線從出廠到小賣部，大都是按重量算錢。

  通常一斤線的價格在一塊多，20米，差不多就一斤左右，價格一塊多錢。

  再加上魚線魚鉤，一共三塊錢。

  吳招娣沒說話，起身用櫃檯邊畫好的痕跡給他量線。

  跟著，她就要在帳本上記帳。

  可隨即，林風就從兜里掏出一沓子錢。

  姑娘看見一愣，又放下了小本子。

  心想他啥時候這麼有錢了？

  還是他又賣家裡啥東西了？

  一旁蔡三娃也看見了林風手裡的錢。

  裡面最大的，居然還有一張5塊的。

  「風哥，今天在紅樹林收穫不小啊，下次帶上我唄？」

  林風瞥了一眼這貨：「胸口不疼了？」

  蔡三娃一聽這話，牙根子直轉筋。

  「風哥，白天是我不懂事，我也沒想到你當時那麼著急。」

  「可昨天這會兒，咱弟兄還在一塊打牌呢不是？」

  「村里人都說你在紅樹林啥也沒弄著，可我相信風哥你啊。」

  林風聽完，就知道這小子打的什麼算盤。

  「紅樹林又不是我承包的，你們想進隨便進唄，要是害怕就當我沒說。」

  蔡三娃剛要起勁，林風又補了一句。

  「想發財？就一條，有招想去，沒招死去。」

  說完，他接過姑娘遞過來的零錢，轉身走了出去。

  蔡三娃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瓜子皮。

  隨後他腦子一轉，心說不對啊。

  紅樹林是大伙兒的，灘涂也是大伙兒的，海邊的魚也是。

  剛剛林風手裡抓著那麼多錢，又買了不少東西，肯定是有掙錢的路子。

  自己只要跟著他，他幹啥，自己就幹啥，不就行了？

  想到這兒，他再顧不得櫃檯里的吳招娣，隨手也掏出兩塊錢。

  「漁網線，也給我20米。魚鉤他剛拿的幾號的，也給我拿幾個。」

  吳招娣也不說話，只是從櫃檯下扯出另一種漁網線，給他量了20米。

  蔡三娃雖說比林風勤快，但也沒好到哪兒去。

  兩種線有啥不一樣，他壓根就沒看。

  拿上東西放下錢，他追著林風就出了門。

  只有櫃檯里的姑娘悄悄勾了勾嘴角，在本上記下：

  蔡三娃，漁網線20米，6號魚鉤3個，3塊。

  記完帳，這姑娘看著空蕩蕩的小賣部微微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風哥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他在海里救過自己...

  可他現在，咋就變成了個喝酒賭錢打老婆的混蛋呢？

  爹說得對，嫁給這樣人挨打又受窮。

  可沒嫁給他，自己好像也看不上別人了...

  ......

  林家。

  陳紅霞招呼著孩子和沈青吃飯。

  林海剛伸出筷子，就被媳婦兒打了手背。

  「你吃個屁，有這樣的弟弟，跟你這個當大哥的沒關係是吧？」

  「林風那個王八蛋都知道鑽紅樹林抓大青蟹了，再看看你，爬不上炕的東西！」

  林海一臉委屈。

  他招誰惹誰了？

  可聽媳婦兒這意思，林風這小子鑽紅樹林了？

  那地方年年有活不下去的想去闖闖，可最後能出來的是一個都沒有。

  可林風不光進去了，還弄回來一隻大青蟹？

  再看眼前滿桌子的熗肉炒雞蛋，還有堂屋桌上擺著的一袋子藥瓶。

  林海瞬間就明白了媳婦兒的意思。

  歸根結底，林風是她帶大的。

  「這混帳東西，越來越不像話了，媳婦兒你消消氣，我去罵他！」

  說著，林海依依不捨放下碗筷，起身走了出去。

  剛一出門。

  他就看見林風從小賣部拎著東西走了出來。

  幾步走上前。

  林海開口道：「阿風啊，你這是要幹啥？你嫂子說兩句氣話，你至於真分家啊？」

  林風看了一眼自己這個老實大哥。

  「哥，嫂子也是怕我拖累這個家，她沒想真的分家我也知道。」

  「但我也是個大老爺們，不蒸饅頭爭口氣。我不能讓你們把我看扁了。」

  林海咋也沒想到，自己弟弟還能說出這種話。

  一時間也不知道還能咋勸。

  他就覺得，爹娘要是知道這個家散了，就該怪自己了。

  「男人有志氣是好事，不過阿風啊，你想過咱爹娘的感受嗎？」

  「你嫂子這人你還不知道，那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聽我的，咱回家，把分家協議要回來。」

  說著，林海伸手去拉自己這個弟弟。

  可任憑他怎麼使勁兒，就是拉不動林風。

  「哎呀，我家阿風真是長大了，這力氣比我還大，哈哈。」

  林風聽大哥這話，差點兒沒繃住。

  想笑，還想哭。

  「大哥，你先回去吧，我晚上還有事兒，大夫說，朵朵下個月得去縣醫院做個檢查。」

  「我盤算著得花不少錢，我得去想辦法掙錢。」

  林海一怔，隨後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

  「你不會又想去紅樹林吧？這大晚上的，你想找死啊？」

  「下個月的事兒你著啥急，明天白天再去。」

  林風笑道：「哥，現在漲潮，紅樹林進不去，我想去亂石礁那邊看看，能不能釣到好東西。」

  都是海邊長大的，林海只看了他手裡的東西，就知道他想幹嘛。

  可阿風平時哪兒幹過這個？

  而且大半夜的，他一個人去亂石礁，自己也不放心。

  隨即道：「要去一塊去，走走走，釣魚這事兒，我還能教教你，咱這叫打虎親兄弟。」

  林風聞言，默默在心裡補了半句，上陣父子兵。

  自己這大哥，長兄如父啊。

  說著，兄弟倆就往海邊去。

  走到村口，林海回頭看了一眼。

  見身後有人跟著，就想喊一嗓子，勸退一下。

  趕海釣魚，東西都是無主的。

  你不說破，有的是人跟著你沾光。

  林風卻一把拉住了大哥的胳膊。

  「別說話，讓他跟，今晚咱們要乾的活兒，不怕他搶，他也學不會。」

  亂石礁。

  兄弟倆站上礁石。

  林海正要開口教弟弟。

  林風卻已經在岸邊的小水坑裡找起魚餌來了。

  從幾隻小蝦做餌、打窩，又到給魚鉤打結，找相對安靜的小海灣下鉤。

  林風手腳麻利，一點兒也不像個新手。

  林海見狀，乾脆不說話了。

  就覺得，今天的阿風，自己怎麼有點兒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