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嫁寡婦成通房
「開過苞嗎?」
冰冷威肅的話語,自珠簾後悠悠傳來,姜灼只覺自己渾身都僵硬了。
她下意識攥緊了洗得發白的粗布襦裙,所有的回答都哽在喉頭,怎地都吐不出來。
因為……她是個二嫁婦。
她的丈夫在新婚之夜被強征入伍,已有五年未歸。
漸漸地,村里街坊都傳出他戰死的消息,她也因此當了寡婦。
她的身份並不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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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連夜雨,又趕上亂世災年,她的爹娘重病,不治而亡,獨留下她一人。
爹娘臨終前,將她託付給叔伯姜成家裡,可災荒年,多一個人就要多一張嘴。
姜成嫌棄她是個累贅,一碗蒙汗藥將她賣給了人牙子。
為了多換幾斗糧食,還謊稱她是個在室女!
按照律法,偽造身契文書,那可是死罪啊!
她日日擔驚受怕,死活不肯就賣。
因她不聽話,三天兩頭不是挨打受罵,就是不給飯吃。
更嚇人的是,前日同她一起被拐到京城的清兒,因為不想給跛子當填房,妄圖逃跑,就被人牙子活活打死了。
不論如何,今日,她一定要留下……
「老夫人放心,這丫頭是我手裡最乾淨的一個,從沒被外男沾過。」
一旁的牙婆忙堆起滿臉諂媚,搶先替她回話。
姜灼的思緒被牙婆幫自己圓場的聲音拉回,這才發現剛才自己竟心虛的跑了神。
聽著簾內沒什麼動靜,這才鬆了口氣。
這牙婆還算實誠,到底收了她手裡僅剩的兩貫錢。
從入府開始還是幫她的。
第一輪篩選時,管教嬤嬤嫌她長得不安分,還是這牙婆替自己說了兩句好話,這才能順利入府。
「貴人您瞧,這腰身、這屁股,一看就好生養,定能給國公府延續香火。」
帷簾前的嬤嬤冷眼掃過,牙婆立即悻悻閉了嘴。
世家大族豢養通房妾室,這種隱晦事,隨意不過人的。
姜灼聽著牙婆諂媚介紹,這才驚覺,這裡竟然是國公府!
今日那牙婆特地給了她一碗熱乎乎的小米粥,還破天荒地讓她梳洗了一番。
她知道,今日要買她的這戶人家,絕對不簡單,所有她才賭了一把,給牙婆塞了錢。
可沒想到,竟然如此不簡單!
除了隨當今皇帝打江山,被追封為護國大將軍的英國公一脈恩寵世襲罔替。
天子腳下,焉能有第二個國公府?
現任英國公正是老將軍的獨子,京城傳聞絕嗣不舉的當朝丞相——謝珩?
據說這國公爺因為房事不順,常會翻著花樣折騰女子。
懸足、騎木驢、坐春凳,來了興致的時候能折騰死人!
姜灼有些動搖了……
可再一思慮,她如今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她如今已經身無分文,若是今日再不能被主家看上,怕是下一個打死的便是她了。
正思忖間,李嬤嬤面無表情走上前,伸手撩開她的襦裙下擺,粗糲掌心隔著襲褲,沿著輪廓細細丈量。
「腰再放低些,抬臀。」
大庭廣眾之下,刺骨的屈辱自下身傳來,姜灼指尖掐緊掌心。
一盞茶的功夫,李嬤嬤才罷手,轉身朝正廳裡間的人遞了個眼色。
簾後的人沒搭理,看似並不是很滿意,姜灼心底一片寒涼。
難道她今日即使花光了最後一點積蓄,也不能留下來嗎?
可簾內的人轉而又問:「何時生辰?」
姜灼垂下眼帘,低聲恭順應答:「回老夫人,隆昌二年,冬月廿九,寅時三刻。」
簾後安靜了幾息。老夫人端茶的手頓在那裡,茶盞懸在半空:「你再說一遍?」
「回老夫人,隆昌二年,冬月廿九,寅時三刻。」
又安靜了幾息。簾後的那隻手才把茶盞放下。
「上前來。」簾後一老婦人威嚴開口。
她深吸了幾口氣,自簾後入了正廳,廳中紫檀木榻上,端坐著一位老婦人。
銀絲盤得齊整,絳紫色團花褙子,綴著白玉扣,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老婦人右側坐著一位容貌清麗的年輕婦人,未曾抬眼。
這二位應當就是主家的母親和新婦了。
姜灼依言,福身走到老夫人跟前,屈膝跪了下去,仰臉低眉,姿態恭敬。
老夫人從榻邊小几上拿起玳瑁眼鏡,舉在眼前,細細端詳。
粗糲的指尖從顴骨撫至下頜,又翻開她眼皮細看,活像在挑揀牲口。
可姜灼心裡沒覺羞恥,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又如何?
她絕不相信這輩子只能像個牲口一樣任人挑選,她絕不認。
「不錯,是個皮肉細嫩的好孩子,看著也妥帖。」老夫人收了鏡片,重新擱回小几上,轉頭看向顧青嵐打趣道,「我瞧著模樣,比你還要好上幾分呢。」
顧青嵐端坐一旁,只應和一笑,給李嬤嬤打了個眼色。
李嬤嬤便遞了那牙婆三十五貫賣身錢,交割身契。
姜灼閉了閉眼,攥著的手鬆了下來,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能……留下來了。
李嬤嬤在旁笑著幫腔:「老夫人,這娶妻娶賢,納妾納色。夫人孝順持家,這幾日沒合眼,就想著給國公爺尋個可心的房裡人呢。」
老夫人點了點頭:「青嵐有心了。」
「婆母言重了。」
老夫人微微頷首,捻著佛珠停了一瞬,話音一轉:「珩兒如今在何處?」
顧青嵐掛了面兒:「爺今夜……宿在書房。」
老夫人手裡的佛珠往桌上一撂,「啪」的一聲脆響。
她壓著火氣,瞥了顧青嵐一眼:「叫廚下燉一碗補身子的湯,著這丫頭送進書房,勸爺松泛松泛。」
姜灼心頭一凜,跪在地上進退維谷,入府第一日,便要她侍寢?
顧青嵐依言應下,起身走到姜灼面前,帶著主母的威嚴吩咐:「買你入府,便是要你盡心伺候國公爺,為府中開枝散葉,方是你的本分。」
「奴婢謹遵夫人教誨,必定安分守己、盡心伺候。」
顧青嵐不再多言,偏頭吩咐李嬤嬤:「帶她下去梳洗。」
李嬤嬤邊走邊叮囑著府中規矩:「國公爺日夜操勞國事,夫人體恤爺,才許你們這些蹄子伺候,若是被打殺出府,再發賣了去,可就沒有如今的好日子了。」
姜灼跟在身後默默聽著,沒有應聲。
她明白,成了主子的通房,尊嚴這東西,是應該扔在泥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