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青州失賢,孟彥良離鄉
孟彥良閉上雙眼。
一聲長嘆後,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趁著夜色,離開了青州,準備前往京城。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思兔】閱讀
既然青州牧不願聽他的建議,那他便去看看,這天下究竟還有沒有,真正願意聽取良言之人。
孟彥良只帶了幾件換洗衣物與幾卷書,便悄然出了城。
直到第二日,州牧府才有人察覺不對。
青州牧得知此事,臉色瞬間陰沉,「你說什麼?孟彥良走了?」
屬官低頭道:「回主公話,孟先生昨日便已離城,聽孟家人說,是要前往京城。」
青州牧臉色鐵青。
這可是他三次相邀才請出世的儒家翹楚,竟如此不識抬舉!
「好一個孟彥良!」
青州牧一掌拍在案上,「我三次相邀,待他不薄。
他倒好,不過幾句政見不合,便要離我而去!如此反覆之人,定是沽名釣譽之輩!」
屬官低著頭,根本不敢接話。
青州牧越想越氣,咬牙道:「既然他不願留在青州,那便由他去!我倒要看看,離了青州,他能有多大作為!」
……
三日後。
官道上。
孟彥良騎著一匹老馬,緩緩前行。
這路上,他已然想通。
京城之地,能讓他更好地看清這天下大勢。
若是連這條路都走不通的話,那他便舍了這仕途,自此遊歷天下。
正想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孟彥良抬頭。
只見一隊人馬迎面而來。
為首之人身著尋常衣袍,面容略顯憔悴,身後跟著幾十名護衛。
那人騎馬來到近前,勒住韁繩,「前方可是文淵先生?」
孟彥良皺眉,「閣下是?」
那人翻身下馬,朝他拱手行禮,「在下豫州常信春,久聞先生大名,今日冒昧攔路,還望先生恕罪。」
孟彥良怔住。
常信春?
如今占據兗州的豫州牧?
常信春快步上前,「聽聞先生離開青州,準備前往京城,常某不敢耽擱先生行程,只想問一句,先生可願入豫州一敘?」
孟彥良並未立即回話。
因為他注意到,常信春的臉色泛白,唇上毫無血色,額頭隱約有汗。
即便已經下馬,仍不時發出輕咳。
他開口問道:「豫州牧身體不舒服?」
常信春擺了擺手,「小病,不礙事。」
一旁的護衛忍不住道:「主公昨日便高熱不退,屬下勸了數次,讓主公乘車前來,可主公偏不肯。
說是若乘馬車的話,就趕不及與孟先生見面了。
而派人他人前來,又無誠心,故此,主公寧可帶病騎馬,也要與先生一見。」
常信春瞪了他一眼,「多嘴。」
孟彥良沉默。
他腦中閃過青州牧的身影以及所作所為。
再看眼前的常信春,明明染著風寒,高熱未退,卻親自騎馬趕來,只為見他一面。
兩相對照,竟讓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常信春見他遲遲不答,也不催促,只是再次拱手,
「先生若願入豫州,常某願以賓師之禮相待。
先生有何主張,盡可直言。
常某未必句句採納,卻絕不會因先生敢言,便對先生心生怨懟。」
孟彥良道:「豫州牧就不怕孟某所言,與你想法相悖?」
常信春笑了笑,「若先生所言有理,常某便聽。
若先生所言不合時宜,常某便暫且記下。
可若因為擔心先生與我政見不合,便連見都不見,那常某又何必請先生入豫?」
孟彥良沉默。
這番話,顯然是豫州在青州有暗子。
常信春繼續說道:「常某出身豫州,深知亂世之中,百姓想要活下去有多難。
如今兗州剛定,常某確實想休養生息,也的確不願再起戰事。
可先生若有不同看法,覺得某些事情必須提前準備,某些仗遲早要打,常某也願聽一聽緣由。
至於聽完之後如何決斷,那是常某之事。但至少,不能因為不願打仗,便連如何打仗都不肯去想。」
數息後。
孟彥良翻身下馬,對著常信春鄭重一禮,「主公親自來迎,孟某若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
常信春面露喜色,「先生這是答應了?」
孟彥良點頭,「孟某願留在豫州。」
常信春大笑,「好!」
笑了幾聲,他卻忽然咳嗽起來,身旁護衛連忙上前攙扶。
孟彥良見狀,「先尋一處驛站,待主公退了熱再趕路。」
常信春點頭,「聽先生的。」
就這樣,孟彥良斷了前往京城的念頭,留在了豫州。
而常信春,也終於迎來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人才。
……
青州牧府。
孟彥良離去之後,青州牧的心情始終不佳。
他原以為,自己拿下徐州,便已是一代雄主,只要休養生息幾年,青州必然能夠進一步壯大。
至於豫州……
常信春雖有野心,卻也未必敢貿然對青州動手。
更何況,如今四方相峙,誰先動手,誰便有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青州牧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
孟彥良的離開,不過是因為年輕氣盛,不懂得權衡。
然而,就在他準備處理政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你們這群狗東西,敢攔我?」
聲音粗獷如雷。
青州牧眉頭一皺,「殿外何人喧譁?」
一名侍從匆忙入殿,「回主公,是孔家的孔蠻兒。」
青州牧臉色微變。
孔蠻兒?
那個自幼便因高熱燒壞腦子,時常發癲的孔家子弟?
他來做什麼?
還未等青州牧開口,殿外便響起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下一刻。
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闖入大殿。
來人身高足有二米有餘,肩寬背厚,體格魁梧如熊。
他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衣袍,尋常成年男子站在他面前,竟只到他的肩膀附近。
此人正是孔蠻兒。
坊間傳聞,他曾一拳打死一頭髮瘋的老牛。
真假暫且不論。
但僅憑那副體格,便足以讓不少人望而生畏。
孔蠻兒站在大殿中央,環顧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青州牧身上,「你就是青州牧?」
青州牧強壓怒火,「放肆!見了本州牧,為何不行禮?」
孔蠻兒撓了撓頭,「行禮?我聽人說,青州牧請了孟彥良出山,結果把人氣走了,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滿殿死寂。
青州牧臉色瞬間漲紅,「你……」
「你什麼你?」
孔蠻兒大手一揮,「人家好心給你出主意,你不聽就算了,還說人家殺伐心重。
你不想打仗,難道別人就不想打了?真要等人家打到城門口,你再去求他們別打?」
他說得毫無章法,卻句句戳在青州牧的痛處。
殿中官員無不變色。
誰也沒想到,孔蠻兒竟敢在州牧府的大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著青州牧的鼻子大罵。
青州牧氣的渾身發抖,「來人!將此人拿下!」
幾名護衛立即上前。
孔蠻兒看著他們,眨了眨眼,「你們要打我?」
他忽然伸手,抓住一名護衛的腰帶,將人輕輕往旁邊一撥。
那護衛便踉蹌著退了數步,險些撞上殿柱。
其餘幾人頓時停住腳步。
孔蠻兒撓了撓頭,似乎有些不解,「你們這群小雞仔,怎這般不經碰?」
青州牧怒極反笑,卻不敢殺孔蠻兒。
儘管此人是個傻子,可畢竟出身聖人之家,孔家嫡系。
更何況,青州城內誰人不知,孔蠻兒有瘋疾?
若他真在盛怒之下將孔蠻兒殺了,孔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即便孔蠻兒行事荒唐,也不代表他可以隨意取其性命。
青州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將他驅逐出青州!從今日起,不許他再踏入青州地界半步!」
孔蠻兒愣了一下,「趕我走?走就走!這破地方,我還不想待了呢!」
說罷,他轉身便走。
……
豫州。
州牧府。
當孟彥良得知孔蠻兒被驅逐出青州時,臉色一變,「你說什麼?孔蠻兒被趕出了青州?」
前來報信的暗子點頭,「是,聽聞孔蠻兒在州牧府大殿上大罵青州牧,青州牧雖未下殺手,卻下令將他驅逐出境。」
孟彥良問:「如今他人在何處?」
暗子道:「尚不清楚。」
孟彥良當即轉身,快步走入書房。
常信春正在案前處理政務,見他神色匆匆,不由問道:「先生,發生了何事?」
孟彥良道:「主公可知孔蠻兒?」
常信春點頭,「略有耳聞,聽聞此人身形魁梧,性情乖張,因幼年高熱傷了腦子,時常發癲。」
孟彥良搖頭,「在旁人眼中,他是個傻子。可在文淵眼中,此為大智若愚。」
常信春手中筆鋒一頓,「大智若愚?」
孟彥良鄭重點頭,「世上少年多狂傲,可亦有人喜藏拙。」
常信春面色凝重。
藏拙?
他突然想起趙慎行,畢竟在世人看來,之前的趙慎行也是裝作紈絝在藏拙。
難道這孔蠻兒也是?
孟彥良拱手道:「請主公立即派人前往青州邊境,務必找到孔蠻兒。」
常信春點頭,「既然先生如此看重此人,常某便親自走一趟。」
孟彥良一怔,「主公親自前往?」
常信春笑道:「先生當日離開青州,常某親自去迎。
如今孔蠻兒遭人驅逐,常某若只派幾個屬官前去,豈非顯得常某不懂惜才?」
說罷,他便命人備馬。
然而,當常信春帶人趕到青州邊境時,還是晚了一步。
孔蠻兒已經不見蹤影。
附近的百姓告訴他們,就在一個時辰前,有一支來自京城的隊伍經過此地。
隊伍中有一名年輕官員,姓呂。
那人聽聞孔蠻兒被青州驅逐,竟主動與其交談,隨後將人帶走,朝京城方向去了。
常信春聞言,眉頭微皺,「難道是呂子亍?」
孟彥良點頭,「應該是他。」
常信春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