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將以衝殺論勇,帥以攻心博弈
中軍大帳中。
靳、張、陸三人以及各大關隘的守將、校尉們皆在。
張遁一站在沙盤前,輕聲道:「諸位覺得,咱們是先取東南還是西北?」
燕雲失地共計十六州,雖說有洲名,卻都是小洲。
其中幽、薊、瀛、莫、涿、檀、順位於東南,雲、儒、媯、武、新、蔚、應、寰、朔位於西北。
東南以幽薊戰略意義最大,西北則以雲州為重。
因地理山勢的原因,想要同取,對三十萬兵馬而言,根本不現實。
靳開山道:「翻山越嶺太過兇險,當先取幽薊,再謀雲州。」
「嗯,我也是這般看法。」
趙慎行目光落在沙盤的幽薊雙城處,輕聲道:「坐鎮幽州的是巴特爾,薊州的是巴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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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前者,咱們了解頗少,可對於後者,倒是交過手。」
他對巴魯的了解很簡單,能稱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將領,卻與博爾赤差距太大。
首戰的意義極其重大,故此需尋一薄弱點進行突破。
「少帥所言極是。」
趙燕雲起身道:「對於巴特爾,末將與其交過手,此人無論心機用兵也好,謀略也罷,皆甚是難纏。」
楊修武道:「那便拿薊州開刀?」
能讓趙燕雲覺得難纏的人,定不簡單。
「先等斥候情報。」
趙慎行轉身,輕聲道:「咱們知巴魯是突破點,敵人自然也清楚。雖說博爾赤為大將軍,不可能長時間坐鎮薊州,可若換個其他將領卻不難。
一旦敵人換將,咱們對此卻不知情,可是會吃大苦頭的。」
無論是冷兵器作戰也好,熱兵器作戰也罷,戰前首先搞清楚的便是誰為將帥。
若是連這都搞不清便開戰,全軍覆沒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
與此同時。
北韃這邊也已做好了備戰準備,王庭的大軍幾乎全都趕赴燕雲之地。
博爾赤來到了幽州城。
城主府中。
巴特爾對其盛情款待,可博爾赤卻滿臉的愁容。
前者示意下人為後者倒酒,輕聲道:「看大將軍模樣,難不成可汗並未同意調將薊州?」
博爾赤點頭,輕嘆道:「可汗雖有意讓巴魯去順州鎮守,可巴魯與草原諸部的那群傢伙們相熟,且有利益往來,有那群傢伙們作保,可汗也只能妥協。」
巴特爾面色沉重,「本王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王爺無需這般擔心。」
博爾赤開口道:「可汗雖未調離巴魯,卻也加派了一名監軍。此人是我麾下八大勇士之一,有他在,應不會出大亂子。」
巴特爾聞言,心中稍緩。
可他擔心之事可不止一件,開口問道:「大皇子呢?不會參與此戰吧?」
扎木蘇被俘的兩次,可謂是讓草原元氣大傷。
若再有第三次,那便真的是誤國誤民了。
博爾赤道:「自上次將其贖回後,可汗便只讓其進行情報工作。至於戰事,概不讓其插手。」
巴特爾鬆了一口氣,「如此甚好。」
「眼下北境大軍壓境,大概率會先取薊州。」
說到這裡,博爾赤起身,「王爺坐鎮幽州,我倒是放心。
故此,我需去薊州坐鎮一段時日,在趙慎行的第二刀落下後,再視情決定趕往何處。」
……
翌日。
天色未亮,燕雲軍和尚武軍便開始生活做飯。
太陽升起時,他們已吃過早飯,且做好了大軍開拔的準備。
大帳中。
斥候的情報傳來。
「巴魯在薊州,並未被調離。不過,博爾赤竟然在幽州?」
趙慎行雙眸眯起。
「情況有些複雜啊。」
趙燕雲等將領在得知巴魯在薊州後,非但沒有高興,反而皆眉頭緊皺。
因為巴魯在何處不重要,博爾赤在幽州就很令人不解。
靳開山道:「不出意外的話,博爾赤不會在幽州久待。」
古時情報傳遞極其不便。
故此,再厲害的斥候也得不到博爾赤已趕赴薊州的情報。
而且就算得知,傳遞迴來也需時間。
更何況,博爾赤也不會讓人知曉他去了何處。
畢竟這種級別的人物出行,都是十多駕馬車同出,除了自己人之外,外人根本不知哪駕馬車上才是真尊。
待斥候查出真尊時,也已錯過了最佳時機。
「他肯定會去薊州的。」
趙慎行笑了笑,「畢竟上次交手,巴魯令北韃損失慘重,他絕不會允許再有類似事件發生。」
張破虜道:「少帥的意思是,咱們不打薊州,打幽州?」
「薊州必須得打。」
趙慎行說話間走到沙盤前,「趙燕雲。」
趙燕雲上前,「末將在。」
「挑兩名副將,攜十萬兵馬,趕赴薊州。」
趙慎行說話間,看向陸浩然,「此戰,陸兄為監軍。」
後者點頭,「可。」
趙燕雲拱手,「喏。」
趙慎行看向張破虜,「你攜十萬兵馬,暫慢一日,隨我去幽州。譚會中攜其餘兵馬,拉至二州中間地帶,以待軍令。」
「喏。」
眾將得令。
趙慎行的想法很簡單。
他在賭……
博爾赤肯定會因之前戰事而在心中留下了陰影,從而趕赴薊州。
為了不讓其半路返程,薊州必須要攻。
可同時,他也要攻幽州。
至於主攻何處?
那就要看博爾赤的選擇了。
如果博爾赤繼續坐鎮薊州,那譚會中的十萬兵馬便會趕赴幽州,對幽州進行主攻。
若其離薊來幽,那便主攻薊州。
戰爭這東西,但凡沒到萬不得已以及少數只能硬攻的戰役,誰會傻到硬碰硬呢?
博爾赤攻打北境時雖是硬碰硬,可那是沒辦法的事。
北境關隘皆是山,偏偏就在那少數,只可硬攻的行列之中。
守將們皆去執行軍令了,大帳中只剩下寥寥數人。
靳開山笑著道:「尚武兄不打算與這北韃名將再博弈一番?」
「眼下不正在博弈嗎?」
趙慎行看向他,「將以衝殺論勇,帥以攻心博弈。」
靳開山點頭,「彩。」
他還真擔心趙慎行首次出關作戰,便如悍將那般沖陣廝殺。
如此雖能提升士氣,卻極其不智。
主帥親戰以及御駕親征這一招,只能在絕境以及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用出。
……
兩日後。
十萬兵馬,抵達薊州城外。
趙燕雲勒住戰馬,抬眼望去。
只見前方雄關,城牆高聳,綿延數幾里,城關處箭樓林立,亦有不少高聳的望塔。
城牆之上,北韃軍旗獵獵,甲士密布,弓弩手早已列陣待命。
城外更有壕溝、拒馬與鹿角層層阻隔。
「好一座薊州城!」
陸浩然神色凝重。
難怪史書中說燕雲之地為抗拒異族的兵家必爭之地,僅這城關的高度,便要比北境關隘高出不少。
趙燕雲並未接話。
他在北境征戰多年,見過不少堅城,可薊州城的防禦,仍讓他心生忌憚。
他抬眸對著前方觀察。
箭樓之間相互呼應,可城門附近卻沒有布置太多兵力,反倒在幾處看似不起眼的城牆下,增設了數道防禦工事。
這不像是尋常將領的布置。
「傳令各營,紮營時不得靠近城牆五里之內。」
趙燕雲沉聲道:「另外,命斥候輪番探查城防,尤其是城門、箭樓與城外壕溝,不得放過任何細節。」
「喏!」
待傳令兵離去,陸浩然道:「趙將軍可是看出了什麼?」
趙燕雲盯著薊州城,緩緩搖頭,「暫且還不好說,不過,以趙某對巴魯的了解,他並不擅長此等精細布防。」
陸浩然眉頭微動,「趙將軍的意思是,博爾赤已經到了?」
趙燕雲點頭,「應是如此。」
夜幕降臨。
薊州城外,十萬大軍並未貿然發動進攻,而是按照軍令,先行試探城防。
子時剛過。
一支千人隊伍悄然離營,借著夜色逼近城外壕溝。
緊接著,其他隊伍也從不同方向展開了行動。
弓弩手隱於暗處,盾兵緩步推進,數十名精銳則攜帶鉤索,試圖接近城牆。
然而就在這時,城頭火把突然亮起。
「敵襲!」
一聲暴喝劃破夜空。
下一刻,箭矢如雨傾瀉而下!
咻!咻!咻!
數百支箭矢呼嘯著射向城下,緊接著,城牆兩側的箭樓同時亮起火光,弓弩手從不同角度展開攻擊。
與此同時,城外壕溝後方,竟有一排排木柵被迅速推開。
隱藏在其中的北韃兵卒齊齊現身,長矛直指前方!
「撤!」
負責試探的校尉當機立斷,立即下令後撤。
燕雲軍迅速舉盾掩護,邊戰邊退。
一輪試探下來,雖未能攻上城牆,卻也沒造成太大的損失。
陸浩然和趙燕雲站在遠處,借著火光仔細觀察著。
「這種部署,我在隨老帥出關攻城時見過,是博爾赤的手筆。」
趙燕雲身為老將,幾乎了解所有北韃的將領習慣。
「那便傳信吧。」
陸浩然喊來一人,命其將此地之事,加急報之趙慎行。
隨後,他看向趙燕雲,「接下來,得把博爾赤留在此地,所以攻城不可斷,但絕不可強攻。」
「放心吧,此事趙某有分寸。」
趙燕雲看向他,「趙某或許沒讀過多少兵書,可這些年打的仗,也不是白打的。」
……
翌日。
幽州城外。
由於趙慎行他們晚行一日的緣故,十萬大軍,剛剛抵達。
還未等各部完成紮營,急報便已送至大帳。
「報。」
老卒單膝跪地,「如少帥所料,博爾赤真的在薊州城。」
「嗯。」
趙慎行緩緩起身,輕聲喃喃道:「那麼接下來,你是留在薊州呢?還是回幽州?」
說話間,他拔出泰阿劍,劍鋒指向沙盤上的幽州城,「傳令,即刻列陣,準備攻城!」
「喏!」
「嗚嗚……」
「咚咚……」
帳外,號角聲響起,戰鼓聲緊隨其後。
十萬大軍迅速整隊,盾兵在前,弓弩手列於兩翼,攻城器械被接連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