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先帝的無字旨


  與此同時。

  草原深處。

  博爾赤臉上布滿風霜。

  他翻身下馬,問道:「尋到逃出的王族了嗎?」

  一名親衛上前,「回大將軍,已找到了。」

  

  「帶我過去。」

  在親衛的帶領下,博爾赤來到一處臨時營地。

  這裡聚集著十餘名王族,有年邁的王叔,有年幼的王子,也有些旁支宗親。

  見到博爾赤到來,眾人紛紛起身。

  「大將軍,您終於回來了。」

  一名年長王族快步上前,神情激動,「如今草原群龍無首,還請大將軍主持大局啊!」

  博爾赤看了他一眼,「可汗的血脈還在,何來群龍無首?」

  那人神色一滯,「這……」

  博爾赤並未理會他,而是將目光落在那些王族身上,「誰是最年長的王子?」

  一名身穿皮袍的年輕男子站了出來。

  博爾赤打量著他,問道:「可曾領過兵?」

  男子搖頭,「未曾。」

  「可曾治理過部落?」

  「也未曾。」

  博爾赤沉默片刻,又看向旁邊幾人,「你們呢?」

  眾人一一回話。

  有說自己曾跟隨父輩參與過部落事務的,有說自己熟讀草原律法的,還有說自己擅長與各部首領交涉的。

  可當博爾赤問及兵馬、糧草以及對敵之策時,他們卻都啞火了。

  博爾赤臉色愈發難看。

  他原本還想著,王族中若是有才能者,他便可輔佐其重新整頓草原。

  可眼下看來,這些人根本擔不起大任。

  這群人,甚至與扎木蘇比,都差了一大截,更別說想與昔日可汗相提並論了。

  博爾赤無奈輕嘆,「即日起,由我暫代攝政王之職,扶持王族,整頓各部。」

  此言一出,營帳內頓時安靜。

  一名王族遲疑道:「大將軍,這是否有些不妥?」

  博爾赤看向他,「有何不妥?」

  「您畢竟不是王族,若由您執掌大權,恐怕……」

  「是嗎?」

  博爾赤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寒意,「若你們當中有人能擔起草原重任,我今日便將兵權交出去,可爾等擔得起嗎?」

  帳內,無人作答。

  博爾赤沉聲道:

  「如今王庭已毀,兵馬折損,部落離散,糧草不足。

  草原,要將無將,要兵無兵。若你們真有本事,倒是拿出個章程來。」

  營帳內一片死寂。

  博爾赤目光掃過眾人,「既沒有章程,那便按我說的辦,待王族中有人能夠獨當一面時,我再將權柄交還。」

  這番話說得很不客氣,可眼下的草原,已無人有資格與博爾赤爭。

  不少王族雖心有不甘,卻也清楚,若沒有博爾赤,他們連眼前這點殘部都未必保得住。

  最終,王族只能低頭應下,「謹遵大將軍……攝政王之命。」

  博爾赤轉身走出營帳。

  此時帳外,各部首領早已等候多時。

  這些人當中,有不少曾參與王庭之亂,也有人在可汗遇害時選擇袖手旁觀。

  博爾赤原本打算,待自己歸來時,便將這些人全部處死。

  尤其是那些令可汗身死的部落首領,在他看來,這些人罪無可赦。

  可如今,他卻不得不重新思量。

  草原兵力折損嚴重,阿古達戰死,王庭覆滅,昔日的大勇士死的死,降的降。

  若此時再殺掉一批部落首領,那剩下的人只會更加離心。

  到那時,草原各部開始內鬥,恐怕連自保都做不到。

  博爾赤站在眾人面前,「爾等可知罪?」

  幾名首領紛紛跪下。

  「我等知罪。」

  「當初是我等一時糊塗,才令可汗遭難,還請攝政王寬恕!」

  一名首領更是舉起右手,「我以長生天之名起誓,今後絕不會再有二心。若違此誓,便叫長生天降下懲罰!」

  其他首領也紛紛效仿,「我等願向長生天起誓,今後唯攝政王之命是從,絕不再生異心!」

  博爾赤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眼中沒有半分喜色。

  他只知道。

  現在,這些首領需要他,而他,也需要他們。

  「起來吧。」

  博爾赤轉過身,「過去之事,暫且不提。

  如今草原百廢待興,各部首領必須儘快返回自己的部落,收攏殘兵,清點糧草,安撫族人。

  誰若敢趁亂劫掠其他部落,以壯自部,殺無赦。」

  諸首領齊聲應道:「謹遵攝政王令。」

  博爾赤獨自回到帳內。

  發出一道長嘆。

  如今的草原,可謂是後繼無人。

  他閉上雙眼,在這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幾十歲。

  南下?

  他已不敢再想此事了。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奪回失地,而是保住剩下的族人。

  只要趙慎行不再揮兵北上,各部能夠安穩度過這個冬天,草原便還有喘息的機會。

  至於將來?

  博爾赤無奈苦笑。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沒有將來了。

  如今的他,連和趙慎行正面一戰的資格都沒有了。

  ……

  多日後。

  趙慎行返回雲州。

  此時,氣候已明顯轉冷。

  入冬在即。

  返回的路上,趙慎行躺在車廂中,眼眸中有些回味。

  別的不說。

  就單說那口藝,便足以稱得上獨步天下了。

  饒是他前世經歷過那麼多,也無人能出月璃之左右。

  回到雲州後。

  趙慎行沒未在此久留,而是返程雁回關。

  他此番回去,有兩件事要辦。

  一是寒冬將至,調配煤炭。

  二是封王之事。

  北境苦寒,冬季漫長。

  眼下燕雲之地初復,城池修繕、新卒遷徙、軍隊駐防,處處皆需煤炭。

  若是準備不足,一旦大雪封路,後果將不堪設想。

  路上。

  車廂中。

  趙慎行與靳開山,核算著燕雲之地所需的煤炭數量。

  最終在估算數量上,他多加了半倍。

  畢竟煤炭這東西又放不壞,可以剩下,但絕不可不夠用。

  「尚武兄。」

  靳開山開口道:「如今燕雲之地已復,北境也算少了一大隱患。」

  「嗯。」

  趙慎行點頭。

  他知道靳開山說的是鹽。

  原本的北境,是沒有鹽場的,可如今卻不同了。

  燕雲之地有鹽場,雖說規模無法與中原相比,產鹽量也有限,但供北境軍民日常所用,卻已足夠。

  這意味著,周景瑜再也無法以鹽來挾制北境。

  如今北境,才算是真正的自給自足。

  不過還有一個小隱患,那便是鳥糞石的儲備,只夠幾年之用了。

  想要再運鳥糞石的話,需途徑中原地域。

  也就是說,若想糧草不受影響,幾年內,他必須要做到逐鹿中原,且拿下出海渡口。

  靳開山問道:「回到關隘後,可需靳某去與太后言說此事?」

  「不用。」

  趙慎行搖頭,「我自己去說,更合適些。天啟兄去的話,反倒不合適。」

  靳開山笑了笑,未言。

  他去,著實有欺壓孤兒寡母之嫌。

  ……

  數日後。

  雁回關。

  太后謝昭寧所居府邸。

  趙慎行帶著周英嬈前來拜見。

  謝昭寧早已得到消息,命人備好了茶水。

  「臣趙慎行,見過太后。」

  「兒臣拜見母后。」

  二人行禮。

  謝昭寧抬手,「無需這些禮節,快坐吧。」

  趙慎行並未立即落座,而是看向謝昭寧,「太后,臣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商。」

  謝昭寧看著他,「何事?」

  趙慎行直言道:「諸將此前曾提及封王之事,如今燕雲收復,北境局勢已定,為穩北境大軍軍心,臣以為,此事當有個章程。」

  謝昭寧神色平靜,似乎早有預料,「你是說,讓哀家下旨封你為王?」

  趙慎行點頭。

  周英嬈坐在一旁,並未插話。

  謝昭寧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她非迂腐之人,知道自己如今還貴為太后,是因趙慎行念著先帝的恩情,再者便是因周英嬈和周景安。

  這些,趙慎行認。

  可北境軍民卻不認。

  封王之事,並不是趙慎行想稱王。

  而是他若不稱王,麾下將領和那幾十萬悍卒,怕是就要給他黃袍加身了。

  「慎行啊。」

  謝昭寧開口,「你是想讓哀家,偽造聖旨嗎?」

  「臣也不想,可眼下……」

  趙慎行無奈,「也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傻孩子。」

  謝昭寧看著他,搖頭道:「封王的聖旨,根本無需偽造的。」

  趙慎行一怔。

  謝昭寧看向身後侍女,「去,將那份東西取來。」

  「喏。」

  侍女轉身離去。

  片刻後,她捧著一隻木匣回來。

  謝昭寧打開木匣,從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這是先帝留下的。」

  趙慎行皺眉,接過聖旨。

  打開後,他才發現聖旨之上,並無任何文字,只有一道鮮紅的璽印。

  無字旨!

  謝昭寧道:「先帝當年早就有意封你為王。

  只不過那時北境尚未穩定,先帝原本打算待北境穩定之後,再封你為王。

  不過可惜,他未等到那時,便遇害了。」

  趙慎行看著手中的聖旨,久久未言。

  謝昭寧看著他,緩緩開口:「縱觀大虞立國以來,異姓封王本就屈指可數。

  而且,歷代異姓王,皆是二字王號。先帝當年曾與哀家說過,待你穩定北境後,便封你為漢王。」

  趙慎行抬頭,「漢王?」

  「是。」

  謝昭寧點頭,「先帝說過,你趙家世代鎮守北境,滿門忠烈。

  趙家為朝廷近乎滿門戰死,那朝廷為趙家封個單字王,也並無不可。

  該說不說,在哀家眼中,先帝是真的把你當作皇子看待。」

  趙慎行垂眸。

  腦中閃過先帝面孔,以及元宵佳節時,先帝說過的那番話。

  「哎……」

  趙慎行輕嘆。

  他又何嘗沒想過,君臣同心下,去改變這腐朽的朝局,結束這吃人的亂世呢?

  可終究,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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