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為母則剛,謹言的決然
趙燕雲率兵回到雲州城後。
在城主府前駐足了許久,方才踏入。
「王爺。」
趙燕雲單膝跪地,「北伐出師未捷,末將有罪。」
「勝敗乃兵家常事,此番失利在本王,你無需在意。」
趙慎行並未言說氣運一事,畢竟此事多多少少都會影響軍心的,「如今已入冬,讓將士們好生休整,開春後再議戰事。」
「多謝王爺。」
趙燕雲心中很是感激,「王爺體恤末將,末將心中明白,末將定會戴罪立功,以報王爺恩情。」
在他看來,此戰就是因他疏忽而導致的失利。
可如今,趙慎行非但沒有怪罪他,反而還把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
趙慎行一時間有些無語。
人的腦補能力,有時候是真的會加戲。
趙慎行起身道:「去吧,帶兵修繕燕雲各州的城牆,修復城防工事,順便幫我把張遁一喊來。」
「喏。」
趙燕雲離開。
一炷香後,張遁一來了。
趙慎行看向他,「道家的人何時能到?」
西域諸多可是有硫磺礦和硝石礦的,但他們不識得此物,且硝石礦也分鉀鈉之分。
其中鉀硝石用來做火藥的話,吸濕性小,較為穩定。
而鈉硝石,雖威力比鉀硝石要大不少,可由於吸濕性強,做出來的火藥容易受潮失效,不易保存。
不過,這並不代表鈉硝石不可入藥。
若是在特定的情況下製成火藥,即時使用的話,還是能起到不錯的戰略作用的。
在這冷兵器時代,西域諸國本就不認識這東西,更別說區分鉀鈉了。
故此,需道家道士一同前往辨別。
張遁一估算了下時間,開口道:「約莫十日左右。」
「十日嗎?」
趙慎行點頭,「我去與月璃言說一聲。」
西域諸國的使館,已建好了。
說是使館,其實就是城中的一座府邸。
趙慎行來到使館後,先與其溫存了一番,隨後便直入主題道:「除了戰馬物資外,北境還想與西域諸國做些其他生意。」
月璃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眼神更是有些迷離,「除了戰馬,西域還有何物對北境有用?」
「此物可加強兵器的韌性。」
趙慎行並未提及硫磺和硝石,「根據誌異類書籍記載,這幾種東西在西域諸國和蜀國皆有分布。
如今想與蜀國建交,難如登天。故此,便只能與西域諸國合作了。」
月璃有些驚訝,「加強兵器韌性?」
趙慎行臉不紅心不跳,「這需要墨家工藝,西域諸國就算得到,也不知其法。」
月璃問:「那當以何價格呢?」
「這東西終究只是給兵器錦上添花,價格不高卻聊勝於無。」
趙慎行撫摸著月璃長發,「它們對西域來說,如同廢石。故此,還不如換些錢財和糧食。
當然,若西域諸國想要兵器的話,待北境製造出兵器後,也可用兵器換取。」
月璃問:「那東西長什麼樣?可有畫冊?」
趙慎行道:「待談妥後,在西域使臣歸國之日,北境會派出相應的礦匠一同前往辨別。
屆時,西域諸國只需負責開採和將其運入北境,歸去之時,再帶走金銀、糧食、絲綢以及兵器。
長此以往,對兩地皆有利。」
「好。」
月璃點頭,「那便等使臣們談妥目前物資的價碼後,我再與他們提及此事。」
建交的物資談價,絕非一兩日便可定下。
西域使臣們得為西域諸國爭取利益,而靳開山等負責談判的人,則拼盡全力為北境省錢。
故此,得需多次博弈後,才可得出最終定價。
趙慎行將其攬入懷中,「嗯,你看著安排便是。」
月璃身體下移,開始忙碌起來。
趙慎行閉目享受。
他從一開始,便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如果說月璃對於草原的戰略價值只有戰馬,那對於北境的戰略價值,便需再加上火藥!
木炭,北境不缺。
唯二缺的硫磺和硝石,西域皆有!
……
豫州。
已結薄冰的河道中,一艘渡船將薄冰撞得稀碎。
船廂中。
生著火爐,亦有貌美丫鬟在倒酒伺候。
常信春坐於主位,鎮遠侯李崇武與其對坐。
前者今日心情不錯。
因為昨日夜裡,嚴忠恆入豫,他又了收得一名賢才。
他抬眸看向李崇武,出聲道:「侯爺現身豫地,應不只是途徑吧?」
「本侯只是代人傳話。」
李崇武端起酒杯,飲了一口酒,「若豫州牧執意出兵的話,齊國公亦會出兵。既如此,雙方何不化干戈為玉帛,意思一下便得了。」
常信春聞言,眉頭微皺,「齊國公心向那賊帝?」
「齊國公只是忠於朝廷和皇室。」
李崇武放下酒杯,「本侯方才所言,不知豫州牧,意下如何?」
常信春目光落在手中酒杯上。
若他行圍魏救趙之舉,周定岳出兵的話,那青州便會丟掉。
可若他出兵護青的話,則會與周定岳兩敗俱傷。
常信春道:「齊國公是準備讓常某,眼睜睜看著李興邦被滅,卻無動於衷?可唇亡齒寒下,怕是常某也難以長久吧?」
李崇武笑著道:「豫州牧可能是齒,但那李興邦卻並非是唇。」
常信春沉默。
李興邦不是,難不成周定岳是?
數息後。
他看向李崇武,端起酒杯,「不知這場戲,要演多久?」
李崇武道:「演到倭寇再次入侵為止。」
常信春舉杯,「那常某,便賣侯爺和齊國公個面子。
明日起,青州駐兵便會增兵,至於如何演,演到什麼力度合適,便讓麾下將領們自行溝通吧。」
「那便有勞豫州牧了。」
李崇武舉杯,一飲而盡,「本侯還有要事在身,便不叨擾了。」
說罷。
二人又客套一番,李崇武下船離開。
常信春看著其離開的方向,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昨日時,他收到了兩份情報。
一份是青州斥候傳來的:倭寇放言半年後再視情決定是否侵擾。
另一份則是雍州斥候傳來的戰報:朝廷大軍兵臨雍州後,發起數次強攻,非但未能攻下,反而還被觀滄海率兵出城,反攻殺了數次。
在得知這兩件事後,常信春便打消了出兵的想法。
畢竟他和麾下謀士又不傻,自然能看出倭寇事件的異常。
正如周定岳所言那般,這手段,太過低級了些。
「打鐵還需自身硬。」
常信春語氣低沉,「傳令下去,多囤糧,暗募兵。」
……
南境與蜀國交界。
大帳中。
諸葛謹言自生下孩子後,一直在養身子。
老嫗親自照顧她。
這期間的戰報,她都是臥在榻上看的。
今日戰事寥寥,諸葛謹言終於抽出時間,準備抱會兒孩子。
可就在這時。
「報!」
帳外傳來傳令兵的聲音。
老嫗邁步出帳,走出幾十步後,接過其手中戰報。
傳令兵快步退去。
老嫗進入帳內,將戰報遞給諸葛謹言。
後者正滿臉溺愛地看著身旁的兩個孩子,可當她的目光落在戰報上時,眼神在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據蜀國安插在虞國京城的暗子匯報,如今大虞朝廷國庫空虛。
無論是糧草也好,軍備也罷,皆難以繼續為西南二境補給。」
諸葛謹言說話間,將手中密信扔入火盆,「婆婆,看來這場戰爭,也該是落幕之時了。」
老嫗道:「你準備勸降楊懷川?」
「是,也不是。」
諸葛謹言看向帳內懸掛著的地圖,目光落在虞國南境處,
「陛下雖好戰,但其戰略眼光是對的。
蜀國未來,無論是想要北上,還是自保,南境皆必須拿下。
如此,北上的話,便有了中轉地帶。反之,自保的話,亦可形成掎角之勢。」
「哇哇……」
女嬰開始哭鬧。
老嫗立即上前抱起孩子,幫哄了起來,順口說道:「想要南境,楊懷川怕是不會輕易答應。」
「所以,在勸降之前,必須要將其打疼。」
諸葛謹言坐起身子,「戰機難得,絕不能再拖下去了。
否則,就如今的消耗量,用不了多久,蜀國也會吃不消。屆時,遭難的還是百姓。」
「斷糧後,虞國的西境,怕是要難熬了。」
老嫗輕嘆,「說到底,蜀國和虞國,三百多年前為一家,無非是分家太久的兩兄弟在內鬥。
可那群羌人,卻如豺狼。一旦西境斷糧,羌人入境,怕是西境百姓皆會淪為血食。」
「此事與我無關。」
諸葛謹言抬眸,決然道:「如今的我,只想護住我的孩子,我不想讓他們在亂世中長大。
故此,這亂世的戰火,絕不能蔓延到蜀國。
為了這兩個孩子,無論是誰要擋我的路,我皆不會留情!
楊懷川若是不降,那我便只能讓虞國的南境軍民,為其一同陪葬。」
「如今未被戰火波及的,好像也只有北境了。」
老嫗搖頭一笑,「說起來也挺離奇的,數年前戰火不斷的北境,竟率先將那亂世戰火澆滅。
該說不說,僅此一點,那趙慎行便在這天下間,占據了一席之地。」
諸葛謹言垂眸,有些心不在焉。
因為她在聽到『北境』二字時,思緒便都飛到趙東來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