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舊人重逢


  六年後。

  蘇禧再次見到顧行之,是在閨蜜蒙恬和杜野的婚禮上。

  

  蘇禧手裡牽著女兒可可。

  而顧行之出現在她視線里時,身邊是完整幸福的一家三口。

  婚禮盛大隆重,滿眼喜慶的紅色,熱烈似火。

  可蘇禧看見顧行之的剎那,渾身像墜入冰窖。

  四目相對,她避開男人那道如同萬箭穿心的目光,牽著可可,安靜坐到角落的宴席桌旁。

  桌上擺滿海鮮,鮑魚、帝王蟹、魚翅、海參應有盡有。

  蘇禧卻驟然沒了胃口,眉眼冷清,一瞬間失了所有興致。

  「媽媽,我想吃蝦,快給我剝。」

  五歲的可可扯了扯她的衣袖,指著盤中的九節蝦嚷嚷。

  蘇禧點頭,伸筷想去夾。

  一隻大蝦忽然落進她碗裡。

  她抬眼,顧行之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她身側,懷裡抱著一個和可可年紀相仿的小女孩。

  一眼看去,孩子和祁夢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老公,菡菡也愛吃蝦,你幫她剝。」

  不等蘇禧有所反應,祁夢湊近顧行之,親昵挽住他的胳膊,嗓音嬌軟。

  顧行之握著筷子,聞言又夾起一隻蝦,剝好,放進祁夢碗中。

  蘇禧木然盯著碗裡的蝦,縮在衣袖下的手,微微發顫。

  一別六年,顧行之比當年和她相戀時沉穩冷厲許多。

  祁夢依舊纖細秀氣,那張臉較之六年前,更添幾分楚楚動人的病態蒼白。

  他懷裡的孩子,應當就是他們的女兒。

  時光一晃,孩子都長這麼大了。

  六年前,距離她和顧行之大婚只剩一周,她突然收到分手簡訊。

  「祁夢懷孕了」短短几個字,像一記驚雷,炸得蘇禧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但她性子執拗,沒有半分退讓,一周後照常舉辦婚禮,只是換掉新郎,嫁給了如今的丈夫盛珩。

  聽說顧行之得知她大婚的前一日,便帶著祁夢出國去了。

  自此,再無交集。

  六年過得很快,快到恍惚間仿佛一切就在昨日;

  六年又很慢,慢到她快要記不清兩人相戀的點滴。

  再看見顧行之這張臉,竟有種相逢於上輩子的錯覺。

  時間是良藥,撫平舊傷,給所有人新生。

  此刻坐在她身旁的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她想要交付一生的人。

  他是和白月光暗度陳倉、騙她會如期成婚,最後拿她當備胎的前男友。

  蘇禧眨了眨眼,許是方才沾到的芥末太過刺激,眼角乾澀,泛開淡淡的紅。

  「可可,你在這裡乖乖等我,我去一趟洗手間,爸爸很快就過來。」

  蘇禧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間。

  顧行之漆黑銳利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片刻後也跟著站起身。

  祁夢心頭一緊,正要開口,就聽見他指著角落羅馬柱上繽紛的氣球:

  「菡菡想要氣球嗎?爸爸去給你拿。」

  小女孩笑得眉眼彎彎:「好!爸爸最好了!」

  顧行之淡淡一笑,正要動身,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命令的語氣:

  「叔叔,可可也想要,幫我拿一個吧!」

  顧行之轉頭看向孩子。

  可可的眉眼輪廓說不清像誰,他目光在孩子身上停留幾秒,沒能找到蘇禧的影子。

  他淡淡應聲:「好。」

  轉身朝著羅馬柱的方向邁步。

  祁夢一邊照看菡菡,視線一刻不離丈夫的背影。

  她清楚看見,他看似走向氣球,腳步卻悄然偏移,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而去。

  祁夢手指驟然攥緊,心頭沉沉下墜,起身打算追上去。

  這時,盛珩闊步走來。

  他四下搜尋妻女,很快在角落看見了可可。

  正要落座,恰好與祁夢視線相撞。

  兩人算是工作上的夥伴,在各類活動上有過數次碰面,但私下並無往來。

  盛珩是頭部短視頻平台《同頻》的掌舵人,而祁夢,是平台力捧的千萬粉絲博主。

  盛珩率先揚起溫和笑意,伸出手:

  「好久不見。」

  祁夢:「好久不見。」

  祁夢得體回以微笑,伸手與他一握,隨即交代好可可,徑直追向洗手間。

  -

  洗手間內。

  蘇禧剛吐完,拿著紙巾擦拭唇角。

  她有胃病,極易反胃,單薄的背影看著弱不禁風。

  顧行之腳步頓住,定定注視著她背影,一瞬不瞬。

  蘇禧恰好扭過頭,兩人視線猝然相撞。

  蘇禧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顧行之神色也隨之黯淡。

  他手裡依舊夾著一支煙,只是褪去了當年浪蕩不羈的痞氣,周身縈繞陰鬱氣息,幾乎融進陰影里。

  兩人靜靜對視許久,他眉眼薄涼淡漠,和六年前別無二致。

  蘇禧想起收到分手簡訊的那晚,滿心不甘。

  無數通電話、信息石沉大海後,她一腳油門衝到他家,想要討一個說法。

  可開門見到的,是十指相扣的顧行之和祁夢。

  他一言不發,只用這樣冷淡的眼神看著她。

  仿佛往日情意一夜消散,說不愛,就真的不愛了。

  那時祁夢站在他身側,擺出一副正宮姿態,柔聲勸她放手,說著不被愛的人才是第三者,勸她保留體面離開。

  紛亂回憶湧上心頭,胃部再度翻湧不適。

  蘇禧正要側身離開,顧行之身後傳來那道熟悉又嬌弱的聲音:

  「老公,不是說去給菡菡拿氣球麼?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蘇禧和顧行之交纏的目光,剎那間雙雙收回。

  顧行之扭頭看向祁夢,胳膊被她穩穩挽住。

  他嗓音低緩:

  「我抽根煙,你怎麼過來了?」

  祁夢笑意盈盈,眼底的視線卻銳利直白,直直落向蘇禧:

  「蘇禧的老公盛珩來了,我怕你和蘇禧貿然撞上,讓人家先生誤會,那就不好了。」

  她頓了頓,話里藏鋒,輕輕點題:

  「大家現在都是有家有口的人,總得避些嫌。蘇禧,你說對吧?」

  蘇禧聽得通透,眉宇依舊清冷淡然。

  她淡淡瞥了祁夢一眼,語氣平靜無波:

  「只是陳年往事而已,我老公沒這麼計較。」

  顧行之身體微僵,揣在兜里的手驟然攥緊,手臂肌肉緊繃。

  他一瞬不瞬凝著她寡淡如水的側臉,薄唇緊抿,沉默不語。

  祁夢被這句不軟不硬的話噎了一下,隨即掩唇輕笑,圓場解圍:

  「也是,都是久遠的舊事,想來大家早就忘了。」

  「行之,我們回去吧,菡菡一個人待著該著急了。」

  顧行之這才收回沉滯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祁夢臂彎里抽出手,轉身闊步離去。

  一縷淺淡的松木清香,隨風飄入蘇禧鼻息。

  味道熟悉的刻骨,和六年前分毫不差。

  原來,他至今還在用當年她親手送他的那款香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