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情深不壽
蘇禧看著盛珩遠遠走來,她撐住最後的力氣,站起來便徑直撲入盛珩的懷裡。
盛珩本能欲推開,卻聽到她在他耳畔輕聲道:
「抱歉,借用下你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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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珩眸色微微一動,聞言,他輕輕將手放在蘇禧的肩膀上,形成懷抱她的姿勢。
他嗓音低柔得仿佛要將人融化:
「我就掛個號的功夫,至於這麼想我?真是個粘人的小奶貓——」
這話是故意說給祁夢聽的。
盛珩抬眼看向祁夢,見祁夢確實在看他們,於是微微頷首,兩人互相點了下頭。
意識到蘇禧現在狀態很不好,他當著祁夢的面將她攔腰抱起,帶她去了輸液室。
深夜的急診室里人並不多。
盛珩拿著醫生開的藥,帶著蘇禧紮好針後,又在護士的幫忙下,將蘇禧輕放在角落裡的沙發上。
隨後,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蘇禧的身上。
蘇禧這時已經疼迷糊了,閉著眼睛,卻仍感覺到有一股目光,似乎一直在盯著她。
她很想睜開眼睛看看是誰,可眼皮很沉,身體很重,她索性只好放棄。
輸液室的另一邊。
顧行之幽幽睜開眼,映入他眼帘的,就是盛珩悉心照顧蘇禧的畫面。
看著蘇禧小小的身體窩在盛珩的懷裡,蒼白著臉,閉著眼,身上還蓋著盛珩的外套。
顧行之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扯了扯,漆黑的眸盯著他們,就再也沒有挪開過。
「你瞧你,一回國就把自己喝成這樣,你可從沒這麼失態過。」
祁夢忽而幽幽開了口,視線一瞬不瞬盯著顧行之,眼底划過一抹不著痕跡的痛楚。
顧行之剎那間收回視線,他低頭,用手輕輕摁壓了幾下眉心:
「我怎麼會在醫院?你送我來的?」
他素來在人前沉穩克制,今晚卻破天荒喝醉斷片。
腦海里只剩零星片段,只記得自己執意不肯回家,之後的一切,盡數模糊。
「遲遇幫你開了房,但還是不太放心你一個人待在酒店,就通知了我。」
「幸虧我趕去了,我打開房門的時候,你趴在馬桶邊吐得厲害,臉色白得嚇人。」
祁夢說到這裡,心揪了一下,她緊緊挽著顧行之的胳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答應我,以後別喝這麼多酒了,行麼?」
顧行之恍惚了幾秒,視線不經意間,又幽幽落到那張蒼白的臉上:
「好。」
祁夢看了他一眼,突然起身,直接坐在顧行之的身上,用身體擋住顧行之的視線。
沒等顧行之說話,她手勾住顧行之的脖頸,把頭歪靠在他肩膀上:
「行之,我好睏,心臟好像有些不舒服。」
「你讓我這樣睡一會兒,行麼?」
祁夢身體很差,平日裡做不得重活,稍累便會疲憊,情緒更是經不起半點波動。
顧行之的手剛欲推脫,聞言,緩緩放了下來,輕聲應道:
「好。」
藥液緩緩流入血管,胃部的絞痛漸漸平復。
蘇禧緩緩睜開眼睛時,人還窩在盛珩的懷裡,她下意識掙扎要起身。
可下一瞬,她便看見了不遠處那刺眼又扎心的一幕。
輸液室明明空曠冷清,空餘沙發比比皆是。
可祁夢偏偏刻意跨坐在顧行之腿上,姿態曖昧親昵。
她整個人縮在顧行之懷中,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腰,親密無間的模樣,刺得人眼疼。
熟悉的畫面狠狠撞進蘇禧腦海,瞬間拽回過往的記憶。
從前,在他們租住的小公寓裡,顧行之最愛的姿勢,就是這樣把她抱在懷裡。
他總愛故意逗她惹她生氣,等她紅了眼眶,便將她抱坐在腿上,耐心哄她。
她落淚,他就低頭吻去她的淚痕;她氣不過張口咬他,他就坦然伸臂任由她發泄。
哪怕她攥著粉拳砸在他胸口發脾氣,他也從不生氣,只笑著縱容她所有小情緒。
每每等到她怒意最盛,他便驟然俯身吻住她,繾綣纏綿,直到她徹底軟下來才肯鬆開。
那時的呼吸滾燙,相擁的臂膀堅實,年少的糾纏悸動,真切地仿佛昨日。
那時的她天真篤定,這份熱烈偏愛會是一生不變。
可世事荒唐,曾經對她極盡溫柔、愛的瘋狂炙熱的男人,如今懷中依偎的人,早已換了模樣。
而她,也只能狼狽倚靠在另一個男人懷中,各自天涯,兩兩相別。
情深不壽。
短短四個字,碾碎了她年少所有的情愛期許,抽走了她身上所有鮮活靈氣。
壓在心底沉寂多年的情緒,在此刻轟然翻湧。
鼻尖酸澀發脹,眼眶紅得發燙,淚水險些克制不住滾落。
還好,就在她即將失態崩潰的瞬間。
盛珩像是早有預料,抬手扯過外套,輕輕蓋住她的眉眼,在她耳畔壓低嗓音,輕聲提醒:
「堅強點,別讓人看了笑話。」
蘇禧硬生生止住即將奔涌而出的淚水,忍得有些辛苦。
萬幸盛珩用外套擋住她的臉,替她遮住了所有失態。
不然她此刻的表情管理,定然糟糕透頂。
足足好一會兒,她才徹底穩住情緒,抬手拿開覆在臉上的外套。
她起身,輕聲對盛珩道:
「老公,我們換個地方吧,這裡有點冷。」
這聲稱呼讓盛珩呆滯兩秒,隨即配合著起身,順手拎起掛著的吊瓶,嗓音透著寵溺:
「好,都依你。」
蘇禧轉身快步離開,沒有回頭。
但她清楚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沉沉黏在她背脊,裹著化不開的沉鬱,一路追隨,未曾消散。
直到蘇禧的身影徹底走出輸液室,顧行之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動了動僵硬發酸的膝蓋,低聲道:
「你下來,我腿酸。」
祁夢早已察覺他的疏離,心底的危機感肆意蔓延。
她死死勾著顧行之的胳膊不肯鬆開,眼底蓄滿柔弱與委屈,聲音輕顫:
「行之,我心臟真的悶得慌,透不過氣。國內醫療我始終不放心,我們回A國好不好?我怕萬一病情反覆,沒人及時照顧我。」
顧行之臉上掠過一絲淺淡不耐,轉瞬隱去。
他語氣平穩,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我後續事業重心都在國內,計劃讓旗下的服裝品牌深耕國風賽道,融入正統華國傳統元素與非遺工藝,這是我既定的規劃,你清楚的。」
顧家本就是服裝行業巨頭,手握多個品牌與加工廠。
祁夢創立的夢之國風品牌,只是顧家體系下的一個細分分支,一直依託顧家資源運作,才有如今的斐然成績。
祁夢不悅地撅起嘴巴,幽幽道:
「可是你說過,我的身體和菡菡才是第一位的。」
顧行之沒有接話,目光牢牢落在手機屏幕上,心思全然飄走。
助理整理髮來的非遺匠人名單里,「禧寶非遺工坊·蘇禧」排在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