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是不是從未放下
盛珩追至後門口。
隔著一段遠遠的距離,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鎖住車尾的車牌:海 A・X9999Z。
熟悉的數字,他一眼便知,那是誰的車。
盛珩薄唇緊抿,凝視數秒後,面容淡漠轉身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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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開出一段路後,蘇禧淡漠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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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去。」
顧行之手握著方向盤,將車開得很快,並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送你回去,你這樣,不安全。」
蘇禧渾身毛孔瞬間豎起,聲音尖厲幾分:
「沒有比跟你待在一起更危險的事了,顧行之。」
她語氣加重了幾分,手已經去夠門把手,「停車!」
顧行之專心在開車,並未察覺她的動作:
「這裡沒辦法停車,再等……」
話音未落,車輛驟然響起尖銳的提示音。
當看到儀錶盤上顯示車門被打開的那一刻,顧行之瞳孔地震,慌忙狂踩剎車。
蘇禧此時已經打開車門。
就在她準備跳車的那一瞬間,顧行之猛地拽住她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把她手腕捏碎:
「禧寶!」
情急之下,他下意識喊出當年的暱稱。
蘇禧此時半個頭都險些探出車外,車輛大幅度歪斜,刺耳的剎車聲傳來。
就在兩人驚慌未定之時,車堪堪擦過綠化帶的邊緣猛地驟停。
強大的衝擊力,促使兩人的身體都不自覺往前栽去,隨後重重落在座椅上。
自始至終,顧行之未曾放開她的手。
顧行之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亂與後怕,他嗓音沙啞:
「我知道你恨我。」
他放低姿態,語氣卑微,「你想怎麼報復我都可以,我絕不躲。」
「但你別拿命跟我置氣,行嗎?」
蘇禧被他攥著手腕,眼眶發酸卻硬生生憋住。
她用力掙扎,手腕卻被他緊緊攥住,紋絲不動。
所有的恐懼、憎惡、六年的委屈,這一刻全部在她的腦海里炸開。
她猛地抬眼,揚手,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
「啪!」
極其響亮的聲音,令整個車廂都剎那間陷入一片死寂。
「報復你?」
蘇禧眼底結著厚厚的寒冰,聲音抖得刺骨:
「顧行之,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早就不想跟你有任何牽扯、任何恩怨、任何糾葛。」
「我只求你,徹底消失在我面前,別再假惺惺地裝深情,別再噁心我。」
那雙眼眸冰冷,沒有一絲往日的情愫,只有一股咬牙切齒的決絕。
這比打罵、比怨恨,更讓顧行之崩潰。
他周身狠狠一顫,心底那根緊繃六年的弦驟然斷裂,下意識鬆了力道。
感覺到手腕的力道一松,蘇禧毫不猶豫推開車門,踉蹌著衝下車。
頭暈、噁心、窒息的感覺再度洶湧襲來。
她不敢停頓,咬牙衝進附近商場,瞬間隱入人流,徹底逃離。
顧行之僵在車內,眼睜睜看著她為了躲開自己,不惜橫穿整個車流。
心臟剎那間懸至嗓子眼。
他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纖薄的聲音,直到確認她安全到達馬路對面,懸著的心才驟然落了下去。
她就這麼厭惡他嗎?
厭惡到不顧生命危險一次又一次跳車?
顧行之眼底閃過一抹濃郁的傷痛,下意識又想扔下車,追隨她而去。
身後一長排的車被逼停,有司機已經開始煩躁地摁響喇叭。
顧行之將車往前開一段路,停在岔路口,又一次下了車,朝著商場直奔而去。
就在他踏入商場大門的瞬間,手機鈴聲響起,是祁夢打來的。
他有些煩躁得摁掉,可下一秒,祁夢又發來了訊息:
【行之,菡菡說頭痛,你快點回家。】
顧行之心神微微一凜。
他悵然看了一眼商場裡洶湧的人潮,頓了頓,還是拖著沉重的身體,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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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之急速奔回家中,將正在堆積木的菡菡一把抱起。
他語氣關切,手背反覆探向菡菡的額頭:
「菡菡,怎麼突然頭痛?是不是著涼感冒,要不要去醫院?」
菡菡摟著他脖子,聲音嬌滴滴的:
「爸爸,菡菡沒有生病。」
顧行之疑惑:「那好好的怎麼會頭疼?」
菡菡拱入他懷裡,抱著他脖頸不撒手:
「菡菡是想爸爸想的。爸爸不陪著我,我想久了,頭就疼了。」
孩童軟糯的話語,令他的內心瞬間回歸理智。
顧行之眼底浮出一絲溫柔,嗓音放得極輕:
「原來是這樣,那爸爸該怎麼補償我的菡菡?」
「爸爸給菡菡當馬好不好?我好久沒有騎大馬了——」
「好。」
顧行之在客廳陪著菡菡玩騎馬遊戲。
菡菡很喜歡騎在他背上,喊著「馬兒駕駕駕」,讓顧行之滿地爬。
顧行之平時在工作中脾氣是出了名的臭,唯獨在女兒菡菡面前,是百依百順的女兒奴,任由她使喚。
祁夢看著顧行之被女兒頤指氣使、還笑呵呵的模樣,心頭那股火氣消散不少。
「菡菡,你自己先玩積木,我有話要和爸爸單獨說。」
祁夢走過去,從顧行之身上將菡菡抱下來,指了指一旁的玩具。
菡菡不開心地撇了撇嘴巴,還是乖乖聽了媽媽的話。
顧行之瞥了一眼祁夢,面色陡然變沉。
他一言不發,轉身走向書房。
祁夢立刻追了過去:
「行之,我們談談。」
顧行之沒回頭,語氣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
「很晚了,我有點累。不鬧了,行嗎?」
祁夢下意識咬住下唇,一整天壓在心底的不安、難堪、猜忌徹底繃不住,聲音發顫:
「我沒想鬧,我只要你一句實話。」
「你和蘇禧躲進雜物間,到底是誰主動?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行之背脊微僵,沉默兩秒,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澀然:
「只是臨時溝通工作。」
輕飄飄一句藉口,敷衍得乾乾淨淨。
祁夢聽得心口驟然一堵,眼眶瞬間猩紅,聲音又輕又抖:
「工作?」
「什麼工作需要到雜物間裡去說?」
「顧行之,今天全網都在發酵這樁醜聞,我還被蘇禧當眾吐了一身。我的狼狽,你都看不見嗎?」
「為什麼你從頭到尾,對我沒有半句安慰、半點袒護?」
她抬眼死死看著他,眼底滿是恐慌:
「你是不是還放不下她?六年了,你是不是從來沒放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