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舊日信物
盛珩打斷她的話語,聲調有些冷:
「那倒不必,說好怎樣就怎樣,不能出爾反爾。」
「蘇禧,你急於自由,也不差這最後三個月。」
最後這句話,盛珩語氣加重了一些,仿佛意有所指,話裡有話。
蘇禧懶得往深里揣測,毫無意義。
這些年她一直拼命擺脫被動局面,想要活出自己,可任憑她如何努力追趕,時至今日,在任何人面前,她依舊渺小卑微。
沒有話語權的人,只能任由旁人擺布……
她深諳這個道理,所以這六年,不斷壓下情緒,把自己活成一具沒有情緒的木偶。
盛珩的助理景皓這時敲開辦公室的門,面容嚴肅:
「盛總,祁夢剛剛的直播被大量切片,現在平台熱度已經衝到首位。」
蘇禧心口一緊,下意識看向盛珩,卻見他面色依舊平靜:
「樓下是不是已經有媒體聚集?」
景皓點頭:「對,人數不少,還有許多網紅蹲守。」
景皓目光掠過蘇禧,眼底藏著一絲鄙夷,「建議夫人暫時不要離開公司,否則極易進一步發酵輿論。」
盛珩緊抿薄唇,面容嚴肅冷沉,看不出情緒。
景皓稍作停頓,又試探著問道:
「那……要不要我們後台出手,壓制熱度?」
蘇禧的心微微提起,目光落在盛珩身上。
他立在原地,下頜線鋒利如刀,眉眼冷硬:
「沒有必要。」
簡簡單單四個字,徹底掐滅蘇禧心底最後一絲希冀。
她抿了抿唇,臉上不自覺漫開一抹自嘲的笑意。
溺水般的窒息感愈發濃烈。
盛珩,她早就看得通透,他永遠都只會站在岸邊,那個冷眼旁觀她溺水的人。
景皓躬身退了出去。
盛珩走回辦公桌前,繼續處理工作。
蘇禧怔怔望著窗外放空片刻,隨後起身拿起包:
「盛珩,我回去了,還要趕工期。」
盛珩擰眉看向她:
「你確定?」
蘇禧聲音平穩,不大不小飄過來:
「你不是需要流量麼?我幫你。」
她走得很快,轉瞬消失在盛珩視線里。
盛珩怔忪幾秒,猛然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深意。
「該死。」
他低低罵了一聲,立刻起身追出去。
可剛走到門口,景皓拿著手機迎面走來,將屏幕遞給他:
「盛總,老夫人打您電話一直無人接聽,說有急事找您。」
盛珩抬眼望去,那道纖細身影已經走進電梯。
他收回目光,接過手機,走到一旁接聽:
「媽。」
「網上傳得沸沸揚揚,都說蘇禧是小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盛珩濃眉擰成一道直線:「網上的言論,當不得真。」
「可蘇禧自己都當眾道歉,等於默認了!」
盛珩母親林祖兒的聲音陡然拔高,「事到如今,你不必再替她遮掩!」
「我當初就提醒過你,擇偶務必慎重,不要什麼不三不四的女人都領回家,你偏偏不聽!」
盛珩太陽穴突突發脹:「媽,您話說重了。」
林祖兒嗓音尖銳:
「你讓她今晚回老宅,我要親自好好問問她!這件事,你不許阻攔,就這樣!」
盛珩沉默幾秒,斂去所有情緒:
「好,我陪她一同回去。」
-
蘇禧搭乘電梯抵達一樓。
剛走出大廳,大廈門口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全民自媒體時代,等候她的不止正規媒體的攝像機,還有數不清的手機與相機鏡頭。
祁夢的粉絲號召力,遠比想像中驚人。
見到這幅場面,蘇禧心底本能生出怯意。
六年前被所有人構陷的陰影,再度席捲上來。
顧行之斷崖式分手的那晚,有人寫下萬字長文發在校內論壇,將她扒得一覽無餘。
洋洋灑灑上萬字,八千字都在捏造事實,指控她慣於插足別人感情。
當年顧行之和祁夢,本就是全校公認的男神女神。
他們的戀情,如同如今傳遍網絡一般,被全校師生熟知。
沒有人相信,顧行之與祁夢曾經分開過。
所有人都認定文章里的說辭,一口咬定蘇禧是第三者。
那時蘇禧已經在海城一中實習,教學成績亮眼,原本有望留下擔任高中語文老師。
可那篇帖子一出,全校上下聲討,校長更是在會議上將她點名批判。
她被貼上道德敗壞的標籤,學校最終不予發放畢業證與教師資格證。
並非她主動放棄教師這條路,而是被逼得無路可走,只能另尋出路。
僅僅一段戀情,斷送前途,耗盡心氣。
到頭來,她得到的只有滿身污名、千夫所指,被全世界背棄,連多年求學之路都被人攔腰斬斷。
她的人生從那時急速枯萎,像一朵尚未綻放,便徹底凋零的花。
眼前黑壓壓的人群,又讓她想起當年在校內被人潑墨的一幕。
一股寒意攀上心頭,蘇禧死死穩住心神,一步步朝前走去。
可就在她做好準備迎接漫天非議時,一隻大手猛地拽住她。
不等蘇禧反應,她整個人被扛到肩頭,迅速拉至角落。
待到視線穩定,她才看見一旁立著一具維尼熊人形玩偶。
熟悉的嗓音裹脅著淡淡的松木清香傳入耳中:
「你瘋了?外面那麼多人圍堵,你也敢直接出去。」
「套上這個頭套,我們去停車場,我送你回去。」
他不由分說,將維尼熊頭套扣在蘇禧頭上,拽住她的手腕,快步走向後門,往後院停車場奔去。
辨認出對方是誰,蘇禧心底翻湧起強烈的膈應。
她幾次想要掙脫手腕,卻徒勞無功,他力氣極大,步履急促。
她被強行拖拽著跑出幾十米,隨後被塞進轎車后座。
頭套密不透風,悶得蘇禧幾乎窒息。
她用力扯下頭套,大口喘息,猛地抬眼。
視線驟然被中控台上的掛件牢牢鎖住。
那是手工編織的向日葵車掛,下方墜著兩塊深綠色小木牌,分別刻著平安、健康。
掛件懸掛許久,花瓣褪色,木牌上的顏料斑駁剝落。
蘇禧卻一眼認出,這是她親手製作,那年送給顧行之的情人節禮物。
呼吸頓時亂了節奏,她心口猛地一滯。
而就在顧行之啟動車子、載著她駛離的瞬間,她餘光無意間掃過後門方向。
一道身形挺拔的黑影,靜靜佇立在大廈後門的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