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家溝詭事
「丫頭,村子最近不太平,腌臢得很。」
「實在不行,你就帶著你哥到你大嫂家住段日子。」
「爹,那您呢?」
「我?爹老了,這把骨頭早就活夠本了,還怕什麼邪祟?」
……
屋後菜園裡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飄進堂屋。
秦峰呆呆地坐在青石門檻上,時而傻笑幾聲,時而扣著腳趾,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在外人看來,這不過是個痴傻兒在曬太陽,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
然而,在那雙渾濁的瞳孔深處,卻有一抹精光悄然閃過。
換作三天前,秦峰確是個呆傻,聽不懂屋後對話,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可現在,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十歲那年,他爬桃樹摘果子,一腳踩空摔壞了腦子,從那以後就成了村里人嘴裡的「秦愣子」。
老爹疼他,兄長護他,從小到大,衣食無憂。唯獨兄長自去年成親後投軍,至今杳無音訊。
三天前,村里幾個潑皮堵在院門口,對小妹出言調戲。
他那時候雖然傻,也知道護著家裡人,嗷一嗓子撲上去跟人廝打,額頭結結實實磕在門框上——
再睜眼時,覺醒了前世的記憶。
那是生活在太平世界的自己,那裡有高樓大廈,有火車飛機……靠寫小說為生,天天熬夜碼字,頭髮一把把掉,作品卻一直不溫不火。
後來為了找靈感戶外探險,出了意外,人就這麼沒了。兩輩子的記憶像兩團面一樣揉在了一起。
一開始,接觸到許多這個世界的知識,秦峰還挺高興,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
可緊接著,殘酷的現實就給他澆了盆冷水。
他想起了那個世界的爸媽和小妹,心裡一陣發酸;再看看這一世老爹,頭髮花白了還在為自己操心,小妹對自己這個哥哥也是關懷備至。
「得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秦峰攥了攥拳頭。
可眼下這局面,別說好日子,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記憶里,秦家溝是天武王朝邊陲山村,這個世界妖魔遍地走,異族多如狗,人命比草賤。
本來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還能勉強過下去。
但這半個月來,村里徹底亂了套:
村西頭的老光棍半夜暴斃,幾乎成了一具乾屍;
村南的李寡婦跳了井,撈上來時雙目圓凸,死不瞑目;
河邊上洗衣服的婆娘們尖叫著瘋跑回來,說水裡漂著腫脹的屍體,水面還浮著一層黏膩的黑沫;
就連平日裡膽大包天的酒鬼,都嚇得滿街亂竄,哭喊著回來途中,看見了青面獠牙的影子……
前前後後,不到半個月,發生不下二十起怪事。
縣衙派人來看過,轉了一圈,屁都沒查出來,只留下一句「夜間閉戶、自行小心」便匆匆離去。
整個村子人心惶惶,天一擦黑就關門落鎖,連燈都不敢多點一盞,生怕一點光亮引來髒東西。
「連老爹這個老兵都擔憂成這樣……」
秦峰正琢磨著這些糟心事,籬笆院外忽然響起一串慌亂急促的腳步聲。
隔壁趙鐵山的媳婦秦翠花,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秦老爹,秦老爹!在、在家不?又……又出事了!」
屋後轉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骨架寬大,背脊挺直,手裡捏著一根磨得鋥亮的銅煙杆。
這就是秦峰的老爹,年輕時當過邊軍、見過血的狠角色。
他身後跟著一個女孩,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卻遮不住玲瓏的身段。正是秦峰小妹,秦纓
她才十六歲,模樣生得俊俏,皮膚也比村里其他女人白淨,這才招來了村里潑皮的口花花。
「翠花,咋呼啥?慢慢說。」秦老漢皺眉問道,聲音已帶上凝重。
「村北,癩子一家,全…全沒了!」秦翠花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一門三口,死得嚇人!里正讓各家出男丁,帶上傢伙趕緊過去!」
「現在晌午都出事?」老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把煙杆往腰帶里狠狠一插:「走,去看看。」
他一扭頭,看見秦峰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正傻乎乎地跟來。
「愣兒!你跟來做甚?」老爹眼睛一瞪,「你就在家呆著,外面邪性得很!」
秦峰把那副傻樣端了出來,也把眼珠子瞪得溜圓,脖子一梗:「俺要看熱鬧,俺就要去!」
不是他不想立刻變得正常,實在是不敢。
一個呆傻了七八年的人,突然變得能說會道、精明強幹。以往倒沒什麼,可趕上村里鬧邪祟就不同了。
這節骨眼上,稍微有點不對勁,村里那些愚夫愚婦就能把他當成「惡鬼上身」,到時候捆起來一把火燒了,更連累家人,都沒地方說理去。
這三天,他只能繼續裝瘋賣傻,一邊熟悉身體,規劃以後的路,一邊尋找合適的機會「恢復」。
「丫頭,你看住你哥,別讓他亂跑。」秦老漢對這個傻兒子沒轍,只能沖女兒吩咐了一句。
「知道了爹。」秦小妹點頭應聲,連忙伸手拉住秦峰的胳膊,「二哥聽話,外面亂,別亂跑。」
秦峰悶悶地「嗯」了一聲,沒再頂嘴。
很快,翠花就把她男人趙鐵山喊來了。這是個黑塔似的漢子,一身腱子肉,肩上扛著打鐵的大錘,順手從背上解下一把腰刀,遞給秦老漢:「叔,拿上防身,這玩意兒比煙杆子管用。」
老爹也沒客氣,接過來掂量了一下,點點頭:「走!」
一行人急匆匆往村北頭趕。
路上,不斷有提著棍棒、鋤頭的村民加入隊伍。
大伙兒臉色鐵青,沒有人說話,眼底都藏著恐懼。
還沒到秦癩子家門口,就聽見前面鬧哄哄的。
院外圍了一大圈人,男女老少都有,議論紛紛。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瞅,卻沒一個人敢跨進那道門檻,仿佛門內藏著吃人的怪物似的。
院門大開,堂屋的門也敞開著。
明明是大夏天的晌午,太陽正烈,可秦峰混在人群後方,剛靠近院子,就感覺一股陰冷撲面而來,像是進入空調房,溫度瞬間降了八度。
村里正秦大膽見秦老漢、趙鐵山等壯漢趕來,心裡終於有了底,便組織起十來人一同進入。
秦峰趁著小妹跟旁邊人說話的工夫,身子一矮,像泥鰍一樣從人縫裡鑽了進去,溜入院內。
「哥!」秦小妹急得跺腳,她一個女兒家又不好往怪事堆里擠,只能眼睜睜看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癩子是村裡有名的閒漢,家裡窮得叮噹響,就跟著一對老實巴交的年邁爹娘相依為命。
平時一起吃吃喝喝,跟他稱兄道弟的那幫潑皮,這會兒連個影子都看不見,跑得比誰都快。
堂屋的正樑上,掛著三條人影。
那一家三口,脖子都套在麻繩里,身子僵直冰冷。臉是青紫色的,舌頭伸得老長,最瘮人的是那六隻眼睛,全都圓睜著,直勾勾地盯著門口的方向,仿佛死時看見了極度恐怖的東西。
一股若有若無的陰邪氣息在屋內瀰漫。
饒是秦老漢這種見過血的退伍老兵,眉頭也擰成了疙瘩,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秦大膽咽了口唾沫,雙腿微微發顫,硬著頭皮揮揮手:「別怕,都、都別愣著了,先把人放下來……」
幾個漢子互相壯著膽,上前七手八腳地把屍體解下來,平放在臨時卸下來的門板上。有人找來幾塊破床單,胡亂蓋在了屍體身上。
秦峰站在門外,傻愣愣地探頭張望。
就在那破床單蓋上去的一瞬間,他瞳孔猛地一縮——
那三具屍體身上,竟然纏繞著一絲絲墨黑色的氣流,像是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緩緩扭動、盤旋。
堂屋裡,秦老漢和里正他們還在商量後續事宜,對這發生在咫尺之間的詭異一幕毫無察覺。
「這是?」秦峰揉了揉眼睛,確認沒看花眼,正驚疑不定間,自己身體突然毫無徵兆地一熱。
霎那間,那些原本漫無目的漂浮的黑氣猛地調轉方向,化作三道黑芒,閃電般地朝他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