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燈火暖歸人


  夜幕如一塊浸了墨的厚重黑絨,沉沉地壓在蒼嶺山脈之上。

  秦家溝地處偏僻,星子稀疏,唯有山風掠過林梢時帶起的嗚咽,襯得這深山老林愈發寂靜。

  然而,這份寂靜在秦家小院外被悄然打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黑暗中竄出,腳步落地無聲,正是秦峰。

  他站在院門外,並未急著進去,習慣性地觀察情況。

  院門虛掩著,院內伙房飄出的肉香混合著柴火氣,堂屋裡那盞昏黃油燈透出的光芒格外溫暖。

  他輕輕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深吸一口氣,才伸手推開了那扇略顯陳舊的木門。

  「嘎吱——」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門軸轉動的聲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伙房內,秦小妹正拿著蒲扇對著灶膛里的餘燼輕輕扇風,聽到動靜,耳朵一動,眼中瞬間迸發出光亮,喜道:「爹,肯定是哥回來啦!」

  堂屋裡,秦老漢正對著一盞孤燈,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手裡攥著那杆用了二十年的銅煙鍋,吧嗒吧嗒抽得極重,辛辣的旱菸味瀰漫在整個屋子,嗆得人鼻子發酸。

  他沒說話,只是用餘光瞥向門口,緊繃的肩線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秦峰跨進門檻,身上還帶著山林夜露的微涼濕氣。

  他先對秦小妹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看向秦老漢,語氣輕鬆:「爹,我回來了。」

  「哼,你這臭小子還知道回來。」

  秦老漢把煙杆在桌沿上狠狠磕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嘴上雖是硬邦邦的呵斥,緊鎖的眉頭卻在這一刻悄然舒展,長長舒了口氣。

  只要人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

  秦峰心中一暖,他知道父親的脾氣,愛之深,責之切。

  他大步走到桌邊,解下包裹,先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壇用紅泥封口的好酒,穩穩放在桌上。「爹,瞧瞧這個,上好的酸梅酒,我特意給您帶的。」

  秦老漢眼皮抬了抬,鼻翼微動,聞到那股甘甜的酒香,眼底閃過一絲歡喜,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秦峰又轉向秦小妹,變戲法似的從包裹里拿出用油紙包好的點心,還有十多串紅艷艷的糖葫蘆。

  「小妹,這是綠豆糕,這是糖葫蘆,快拿著。」

  「謝謝哥!」秦小妹歡喜地接過,小臉笑得像朵盛開的太陽花,忙不迭地把吃食收好,生怕弄壞了。

  秦峰這才重新看向秦老漢,一邊解開另一個包袱,一邊狀似隨意地說道:「對了,爹,上次那個總來找麻煩的黑臉大漢,以後不會來了。」

  秦老漢何等精明,瞬間聽懂了兒子話里的潛台詞。

  不會來了,那就是死了。

  他瞳孔猛地一縮,抬頭緊緊盯住秦峰,上下打量。見秦峰氣息平穩,步履穩健,並無半分受傷的痕跡,那份震驚迅速轉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個連他都感到棘手的鍛體巔峰武者,就這麼被自家這兔崽子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他這兒子,究竟藏了多少底牌?

  「就知道亂花錢!」秦老漢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目光掃過桌上那金黃油亮的燒鵝和香氣撲鼻的醬排骨,嘴上抱怨著,手卻誠實地把那壇酸梅酒往自己身邊拉了拉,仿佛怕被人搶了去。

  他頓了頓,朝秦小妹擺擺手:「你哥回來了,吃飯。」

  「好嘞!」秦小妹脆生生地應道,像只歡快的小雀兒,轉身就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進了堂屋。

  不過片刻,方桌上已擺得滿滿當當。

  除了秦峰帶回來的燒鵝、醬排骨,還有秦小妹精心燉煮的龍鳳燉、馬鹿肉,以及蟾蜍羹、紅燒鯉魚,幾樣清爽的時令青菜,葷素搭配。

  以及一大桶冒著熱氣的白米飯,將這個小屋映照得無比溫馨。

  「吃飯。」秦老漢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還算溫和的表情。

  「爹,我來給您倒酒!」秦峰拿起酒罈,熟練地拍開泥封,「啵」的一聲輕響,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間蓋過了屋內的旱菸味。

  他給秦老漢斟了滿滿一碗,琥珀色的酒液泛著光。

  秦老漢端起碗,深深嗅了一口,一飲而盡。酸甜的酒漿滾入喉嚨,帶來一陣暖意,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線條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

  一家人不再多話,埋頭吃了起來。

  秦峰夾起一塊燉得軟爛脫骨的馬鹿肉,這肉里添了珍貴的鹿茸,對他而言是大補之物。

  他大口咀嚼,感受著滾燙的肉汁和澎湃的藥力在腹中化開,一股暖融融的氣流湧向四肢百骸,趕路和戰鬥帶來的些許疲憊頓時一掃而空。

  秦小妹小口吃著,精緻的小臉漸漸泛起了紅暈,顯然也從異蛇、異種蟾蜍這等異獸肉中獲益匪淺。

  窗外夜色深沉,屋內燈火可親,碗筷碰撞聲和偶爾響起的低語,交織成世間最動人的樂章。

  飯後,秦小妹收拾碗筷。

  秦老漢坐在桌邊喝著劣茶,煙鍋里的火光明明滅滅。

  秦峰則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大包裹,徑直回了自己房間。

  掩上門,他將包裹里的東西悉數倒在床上。

  油燈昏黃的光亮,照亮了床鋪上的一片銀光。

  那是他從千金賭坊「帶」回來的財物。

  幾十錠大小不一的官銀、碎銀,胡亂堆在一起,約有兩百多兩。

  更顯眼的是一疊疊碼放整齊的銀票,面額從二十兩到一百兩不等,粗略一算,足有六七百兩之巨。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金銀首飾和被踩扁了的銀質酒壺酒杯,雖然形狀扭曲,但材質貴重,熔了重鑄,價值個三四百兩銀子絕無問題。

  最讓秦峰心頭震動的是,他還從賭坊管事張狼房間的地下,單獨搜刮出了百多兩金珠。

  按黃金跟白銀的兌換比,等同於一千多兩白銀!

  加上瑣碎,共有兩千多兩,這個數字對於邊陲山村的秦家溝而言,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

  秦峰從未一次性見過如此多的現銀。

  他前世是個普通人,今生又是個傻子,此刻面對這堆白花花的銀子,心臟也不爭氣地劇烈跳動了幾下,一股遲來的、真實的狂喜湧上心頭。

  這筆錢,足以讓他和妹妹、老父安穩生活許久,再也不用為生計發愁,更意味著修煉資源將不再匱乏。

  正當他凝視著這筆財富,心中盤算未來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秦老漢負手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床上的銀兩,臉上並無太多驚訝,只是淡淡問道:「峰兒,收穫不錯吧。」

  「還可以,」秦峰將情緒平復下來,實話實說,「路上遇到一個『好心人』,家裡挺殷實的,送了兩千兩金銀給我。」

  秦老漢嘴角微微一抽,知道兒子說的「好心人」便是那已死的張狼。

  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這趟收穫不小,以後你們兄妹算是衣食無憂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秦峰,問出了關鍵所在:「你這次動手,一共幹掉了多少個?」

  秦峰一邊將財物分類整理,一邊平靜回答:「十來個。」

  秦老漢略顯詫異,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要多。

  「那可有什麼想法?」他追問道,目光緊緊鎖住兒子的臉,想從中看出一絲一毫的恐懼或迷茫。

  秦峰整理銀票的手沒有絲毫停頓,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他們罪有應得。我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了我,甚至還想聯繫臥牛嶺的山賊血洗咱秦家溝。」

  他的語氣里,已經沒有了最初殺秦三時的不適感,反而透著一股坦然的痛快,「如果再讓我選擇一次,這種後患,就該連夜斬草除根。」

  「好!做得對!」秦老漢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激賞之色。

  他最擔心的就是兒子心慈手軟,殺了人而又犯仁慈病。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對敵人仁慈往往意味著死亡。

  「峰兒,你要記住,咱練武,行走在外,只求問心無愧。張狼這種人留著就是禍害,你能及時處置,為父很欣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