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婚!
寅時末。
天還沒亮透。
瑞王府已經鬧騰起來。
紅綢從正門一路扯到後堂,廊下掛了三十六盞雙喜燈籠,燭火透過紅紗,在青石地面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下人們腳步匆匆。
端托盤、掛彩球、擦桌案,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喜氣。
「王爺,該更衣了。」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
蕭策被兩個侍女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
他揉了揉眼,一臉無奈。
兩世為人,頭一回結婚。
前世連女朋友都沒談過,這一世直接一步到位——
娶的還是京城第一美人。
這進度條,跳的有點猛。
「王爺?王爺!」
「聽見了。」
蕭策打了個哈欠站起身,雙臂一伸,由著宮女們七手八腳的往他身上套衣服。
絳紅圓領龍袍,金線繡五爪蟠龍,腰束玉帶,掛雙佩。
利落,貴氣。
「王爺,吉時快到了。」孫德躬著腰提醒。
蕭策瞥了他一眼。
這位皇帝安插的眼線,這幾日往宮裡遞了不少消息。
不過無所謂——
皇帝樂得見到這場婚禮。
「走吧。」
蕭策大步出門,翻身上馬。
迎親隊伍早已候在府門外。
八對引路宮燈在前,十六名鼓吹手分列兩側,嗩吶銅鑼一應俱全。
後面跟著兩排抬禮盒的內侍,盒中裝著玉璧、金釵、錦緞——
都是宮裡撥下來的。
不寒磣,也不算太闊氣。
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
不鋪張,不冷清。
蕭策看了眼那排場,心裡有了數。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
人是朕賜的婚,體面朕給你兜著。
但想讓朕親自來喝這杯喜酒,你還沒那個面子。
這就夠了。
他一夾馬肚:「走。」
鼓吹齊鳴。
隊伍浩浩蕩蕩,朝威遠候府去。
街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七皇子封瑞王的消息早已傳遍了京城,如今又是聖旨賜婚,娶的還是京城第一美人——
這熱鬧,不湊白不湊。
「來了來了!瑞王來了!」
「瞧著倒是精神,不是傳說中那個……那個廢物嗎?」
「你小聲點!人家現在是王爺了!」
蕭策騎在馬上,耳邊飄過各種竊竊私語。
他面不改色。
按大炎禮制,親王大婚只遣使者迎娶,無需親自登門。
只是他不願循這份冷冰冰的規矩。
既是想給柳如煙足夠的敬重,亦是向威遠候表明心意。
威遠候府。
中門大開。
柳震山一身紫袍站在階前,胸前補子上繡著麒麟踏雲,腰間佩劍換成了玉帶。
他身旁站滿了人——
威遠候府的遠親近戚、柳家門下的門生故舊、軍中交好的袍澤同僚。
烏泱泱一片,把侯府前院擠得滿滿當當。
迎親隊伍剛到巷口,嗩吶聲便炸開了鍋。
柳震山大步迎上去,拱手,腰彎的不卑不亢——
既盡臣禮,又不失長輩的體面。
「老臣柳震山,見過瑞王殿下。」
「威遠候不必多禮。」
蕭策雙手將他扶起,迎著滿院賓客的目光,笑問:「如煙呢?」
「在後堂。」
柳震山側身,親自引他入內:「殿下請。」
正堂之中。
賓客滿座,齊齊起身行禮。
蕭策一路抱拳還禮,面上帶著分寸得當的笑意,目光卻從一張張臉上飛速掠過。
他在記人。
威遠候門下,多是將門出身,立場中立,與東宮並不親近。
今日來的,大多是這些人。
而六部尚書、朝中重臣——
一個沒來。
前院的喧鬧聲傳到後院時,已被層層迴廊濾得只剩隱約的鑼鼓點。
閨房裡,柳如煙坐在銅鏡前。
喜婆手裡捏著五色絲線,絞去她臉上的汗毛,一邊絞一邊念——
「左彈一線生貴子,右彈一線產嬌男,下一線,夫妻和美白頭老……」
柳如煙一動不動,任由擺弄。
鏡子裡那張臉,蛾眉淡掃,唇上點了胭脂,襯的皮膚愈發白膩。
可那雙眼睛,平靜的不像新娘子。
「小姐,您笑一笑呀。」
貼身丫鬟翠兒湊過來,歪著腦袋看她:「大喜的日子,怎麼板著張臉?姑爺馬上就到了!」
柳如煙彎了彎嘴角。
那笑意很淺,像春水上被風拂過的一道紋,轉瞬就散了。
她在想——
那個赤著腳站在地上、笑著說「大不了我娶你」的少年,今天真的要來娶她了。
荒唐嗎?
荒唐。
怕嗎?
怕。
可她心裡,竟一絲抗拒也沒有。
「來了來了!姑爺進前院了!」
翠兒手忙腳亂的把紅蓋頭往柳如菸頭上一罩。
柳如煙低下頭,只看見自己擱在膝上的十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
爺爺昨晚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她路過時,聽見他一個人在裡頭低聲說話,像是在跟祖母、跟她爹娘的牌位絮叨。
「……煙兒明日便嫁了,嫁給七皇子蕭策。」
沉默了很久。
「你們在天之靈,保佑她平安喜樂。」
柳如煙攥緊了手指。
紅蓋頭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卻遮不住那雙隱隱泛紅的眼眶。
出門。
上轎。
起轎。
她聽見爺爺在身後,中氣十足的吼了一聲:「好生走!別顛著我孫女!」
抬轎的漢子們齊齊應諾,轎子穩得像在平地上挪。
柳如煙在蓋頭下抿出一絲笑。
眼淚終究沒掉下來。
瑞王府。
張燈結彩。
花轎到門前,鑼鼓響徹半條街。
蕭策按規矩踢轎門、牽紅綢,將新娘引入正堂。
府門外陸續到了來賀喜的賓客。
來的人比蕭策預期的多——
朝堂之上,總有那麼些不願巴結東宮、或索性兩頭下注的官員。
威遠候在軍中門生遍天下,他的孫女大婚,這些人自然會來。
不多時。
堂前已坐了三四十人。
蕭策正與眾人寒暄,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傳——
「二皇子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