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塌了,有我在!
蕭策抬頭。
一頂青帷小轎在府門外落下。
轎簾掀開。
下來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青年。
眉目疏朗,唇邊噙著一抹和煦笑意,步履從容。
二皇子——
蕭景。
「七弟大喜,二哥來討杯喜酒喝,不嫌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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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溫和,像春日照進窗欞。
不刺眼,卻讓在座眾人同時回神。
唰——
原本坐著的官員紛紛離座。
不是客套,是本能的反應。
「二殿下。」
「見過二殿下。」
拱手行禮的動靜此起彼伏,神態恭敬,絕非敷衍。
蕭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朝堂上一半官員唯東宮馬首是瞻——
但另一半,就在這裡。
二皇子禮賢下士,不爭不搶,卻能讓這麼多人甘願追隨。
這份本事,比大皇子的囂張更讓人警惕。
蕭策迎上去,面上笑容真誠:「二哥能來,臣弟高興還來不及。請上座。」
蕭景拒絕。
「不必。今日你是主角,莫要為我耽誤工夫。」
他轉頭,看了眼身後。
一名隨從端著紫檀木盒上前,盒蓋雕著祥雲紋,邊角包漿潤澤,一看便是老物件。
蕭景伸手將盒蓋打開。
裡面鋪著一層暗紅絨布。
布上,躺著一尊白玉觀音。
通體無暇,瑩潤如凝脂。
觀音手持淨瓶,面容慈悲安詳,衣袂褶皺根根分明,刀工細膩到讓人不敢觸碰。
「和田羊脂玉。」
蕭景笑容溫潤,「七弟,這是二哥送你的賀禮。觀音送子,寓意吉祥。還望不要嫌棄。」
送子觀音。
蕭策嘴角的笑影略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
這位二哥,消息倒是靈通。
「送子天官」的事,只限御書房內寥寥幾人知曉。
蕭景今日送這尊觀音,是在告訴他——
我知道你的底細。
蕭策接過木盒,合上蓋子:「多謝二哥。」
蕭景擺擺手。
逕自走向一側。
幾個官員立即讓出座位。
他一一含笑點頭,毫無皇子架子,與眾人寒暄了幾句,才不緊不慢的落座。
蕭策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微揚。
眸底卻無半分笑意。
這位二哥能在大皇子的強勢下活得好好的,從不得罪任何人——
這份本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不是不想爭。
而是,時機未到。
蕭策收回目光。
管他呢。
隨他們爭吧。
到時候,誰給的封地大,他就支持誰!
「八皇子殿下到——」
門外通傳再起。
蕭策轉頭,眉眼之間都亮了。
門口那少年還沒等通傳落音,已三步並兩步跨了進來。
一身石青色錦袍,身形消瘦,面龐帶著幾分書生氣的白淨。
一進門就四處張望。
瞧見蕭策,眼睛一亮,快步湊上來。
「七哥!」
蕭策抬手在他肩頭拍了一記:「老八,你小子怎麼來了?」
八皇子蕭恆——
在所有皇子中,和蕭策關係最好。
說起來也是同病相憐。
同樣都是母妃早逝,宮裡那些捧高踩低的日子,兩人沒少躲在御花園角落裡啃冷饅頭。
蕭策是真心拿他當弟弟。
「七哥大婚,我怎能不來?」
蕭恆滿臉喜色,比他自己娶媳婦還高興。
「我就說嘛,七哥早晚會娶個漂亮嫂子——京城第一美人!嘖嘖,七哥你咋這麼厲害?」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靛藍色的粗布小包袱,往蕭策手裡一塞。
「七哥,我沒二哥那麼闊氣,送不起貴的。」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這玩意是我的一點心意,別嫌棄啊。」
蕭策掂了掂。
輕飄飄的。
「什麼東西?」
「你回頭自己看唄。」
蕭策挑了挑眉,也沒急著拆,將包袱收入袖中。
「行了,自己找個位置坐吧。」
「好嘞。」
蕭恆嘿嘿一笑,大大咧咧往賓客席里一鑽。
蕭策看著他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眼尾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這個弟弟,是乾淨的。
「吉時到——」
孫德高亢的嗓音穿透整座正堂。
鼓吹齊鳴。
滿堂賓客紛紛起立,目光齊聚正門。
蕭策已換上一身大紅織金蟒袍。
頭戴翼善冠,玉帶束腰,蟒紋隨動作隱隱生輝。
身側柳如菸頭戴鎏金珠翠禮冠,大紅婚衣配霞帔,層層流蘇輕晃,艷而不俗。
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
只看見那雙繡著金線的紅繡鞋,一步一步走得端莊穩妥,像踩在水面上。
「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朝門外天穹深深一拜。
柳震山站在左側,腰杆挺得像一桿槍。
他看著堂上那對新人,眼角驀地有些發酸。
抬手摸了摸鼻樑,不動聲色的把臉轉向一邊。
旁邊的老部下瞧見了,湊過來低聲笑:「侯爺,您這是……沙子進眼了?」
「閉嘴。」
老部下咧嘴一樂,識趣的退回去。
「二拜高堂——!」
堂上眾賓齊齊屏息。
今日瑞王大婚,聖上並未駕臨府中。
正位之上,空置兩張鋪著明黃錦緞的座椅,代表帝與後。
蕭策與柳如煙依禮轉身。
朝著虛設的帝後席位深深躬身下拜,以盡人子禮數。
起身時,蕭策微微側身。
對著左側的柳震山,輕輕頷首。
君臣有別。
他是親往,柳震山是侯爵——
這一禮,的確不能拜。
但作為晚輩,該有的尊敬,不能少。
柳震山看見了那個頷首。
他喉結滾了一下。
拱手,嘴唇翕動。
沒有言語。
但蕭策看懂了。
——「交給你了。」
「夫妻對拜——!」
紅蓋頭就在眼前。
蕭策忽然想,蓋頭下面那張臉,是不是還在擔心這場婚事給她帶來禍事?
她大概還在怕大皇子的報復。
傻姑娘。
既然成了本王的女人——
那這天下,將沒人能再傷害你。
他低頭。
對拜。
「送入洞房——!」
喜婆扶著柳如煙,在一眾丫鬟的簇擁下,緩緩轉入後堂。
房間。
柳如煙端坐床沿。
大紅嫁衣鋪散如雲,鳳冠珠簾在燭光里輕晃。
蕭策用喜秤挑起蓋頭。
紅綢滑落。
燭光恰好落在她臉頰。
遠山眉,秋水瞳。
清冷中透著一絲脆弱的美——
像初雪覆在梅枝上。
他見過她哭,見過她倔,見過她往房樑上掛白綾。
獨獨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看什麼……」
柳如煙垂下眼睫,耳根泛紅。
「看我媳婦,不行?」
耳根紅透了。
合卺酒。
結髮。
紅線繞三圈,系成同心結。
她的動作很慢,很認真,每一圈都像在默念什麼。
蕭策冷不丁握住她的指尖。
她手指一顫。
「如煙,從今天開始,你便是瑞王妃了。」
他語調低沉,「天塌了——」
「有我在。」
柳如煙怔怔看著他。
眼眶裡水光轉了又轉,終究沒落下來。
蕭策站起,理了理衣襟:「你先歇一會兒。外頭賓客還在,我去應付兩圈,很快回來。」
柳如煙點了點頭。
頓了頓,輕聲道:「我等你。」
蕭策轉身出門。
門合攏的瞬間,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是終於放下心來的那種。
沒走幾步。
廊道拐角處,一個人影竄了出來。
蕭恆定定站在他面前。
臉龐有些陰沉,眼角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憋了一路的氣。
「七哥。」
他壓低嗓門,語氣里壓著厭惡,「蕭熠那傢伙派人來了。點名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