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當朕沒看見?
綦毋懷文沒立刻答話。
他蹲下身。
半眯著眼,指尖搭上趙鐵柱的肩甲。
指腹老繭粗糲,動作極輕,沿著鱗片紋路一寸寸滑過去。
肩甲,胸甲,腰肋。
趙鐵柱渾身不自在,剛想動,被蕭策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他心說:
摸就摸,別一寸一寸摸啊。
我一個大老爺們,被另一個大老爺們這麼摸,全身發毛。
「鱗片交疊,渾然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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綦毋懷文輕聲說,「鍛造此甲的人,匠術遠在屬下之上。」
蕭策眉梢微挑。
能讓綦毋懷文說出「遠在我之上」。
這評價,不低。
綦毋懷文站起:
「王爺,此甲能復刻。」
「但——」
蕭策問:「但什麼?」
「材料。」
綦毋懷文停了一息。
「烏鱗暗甲的材質,絕非一般。」
「存世量,怕是極少。」
蕭策頷首:「深海烏鱗鐵,目前的確沒有。」
「能替代嗎?」
綦毋懷文沉吟片刻:
「應該可以。」
「屬下需要先研究鍛造工藝。」
「可以。」
蕭策看了眼暗甲,「只有二十具,研究時萬分小心。」
「稍後讓人把圖紙拿給你。」
綦毋懷文笑了:「王爺放心,有圖紙就夠了。」
蕭策訝然:「你不需要對比?」
「烏鱗暗甲的細節,已經在屬下腦子裡了。」
綦毋懷文傲然道。
蕭策淡然一哂。
這就是差距。
韓濟帶著制器司多名官員,沒日沒夜研究。
圖紙雖精確,每一步卻需反覆對照。
綦毋懷文只上手摸一遍,刻印腦海。
這才是高手。
「很好。」
蕭策轉頭看向趙鐵柱。
「趙統領,帶綦毋先生下去休息。」
「工部帶回的圖紙,交由綦毋先生處理。」
趙鐵柱拱手:「是,指揮使!」
側身抬手。
「綦毋先生,這邊請。」
綦毋懷文應道:「有勞。」
兩人離開。
蕭策坐回椅上,目光微凝。
工部的事基本解決,餘下小雜魚,翻不起浪。
關鍵在鐵鷹峽被私運走的鐵礦去向。
以蕭映雪的情報網,估計很快有進展。
少頃。
他站起來離開後堂。
外面天漸黑。
本打算喊長孫瑤瑤一起回府。
奈何這小妮子進入工作狀態六親不認,壓根不搭理他。
工部被抓的官員還沒審完,吏部卷宗也沒整理完,她暫時不走。
蕭策無奈搖頭。
這丫頭,顯然打算憑巡查司證明自己。
也好。
他沒多插手,只提醒她勞逸結合,便離開衙門。
回到瑞王府,天已全黑。
偏廳燈亮著。
暖黃的光從窗紙透出來,把廊前那塊青磚照得發軟。
推門進去。
柳如煙坐在桌邊。
月白夾棉短襖,袖口滾一圈細絨邊,人比前些日子圓潤了些。
手裡繡著一方帕子,針腳細密。
圖案是個胖娃娃抱鯉魚。
聽到門響。
她抬頭,喜上眉間。
放下針線直起腰:「夫君,回來啦。」
「嗯。」
蕭策走近,將人擁入懷中。
溫軟的身軀,淡淡的香。
這段時間的勞累,像被水洗過一樣,散了大半。
柳如煙把臉埋在他胸口,沒說話。
不問發生了什麼,不問順不順利。
她只知道,夫君回家,得讓他感受到暖。
數息後。
她仰起臉:「夫君,吃飯了嗎?」
蕭策擺首:「沒有。」
柳如煙朝翠兒遞了個眼色。
翠兒會意,快步出去。
沒一會兒。
飯菜上桌。
柳如煙親手盛飯,夾菜。
蕭策坐著,看熱氣騰騰的飯菜,看燈下妻子。
等這些煩心事都解決了,年後就徹底擺爛。
這麼一想,日子倒有奔頭。
酒足飯飽。
柳如煙被翠兒扶回屋。
蕭策進了書房,熱茶一盞,靠椅半闔,難得輕鬆。
【叮——!】
系統提示音驟然響起。
蕭策睜眼。
【檢測到宿主已連續簽到七日!】
【特殊簽到任務已發放!】
【特殊簽到任務:請宿主明日前往皇家獵場簽到!】
「皇家獵場?」
蕭策皺眉。
去那兒做什麼?
狩獵一般都在秋天,深冬封場,尋常人進不去。
系統冷不丁讓他去,難不成,有什麼機緣?
該不會是有神獸出世?
想到這。
他自嘲一笑。
這世界,哪來的神獸。
「管他呢,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低語。
不過去之前,得跟老頭子說一聲。
不然就是非法闖入。
嗖!
突然,破空聲打斷沉思。
蕭策抬眼。
顧清站在面前,拱手:「王爺。」
「何事?」
「灰雀回信,已抵達南嶺州。」
蕭策眉峰微揚。
行動力不錯。
灰雀目前不算自己麾下,卻如此積極,估計是想要投誠。
有顧清擔保,此人應該可靠。
「可有線索?」
「回王爺,目前沒有。」
顧清頓了頓。
「不過,灰雀說,南嶺州首府城內,發現不少半錢莊殺手的氣息。」
「半錢莊總壇,極有可能在南嶺州境內。」
蕭策點首:「告訴灰雀,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尋找符合暗語的地方。」
「一旦發現,及時通知,不可單獨行動!」
「是,王爺!」
顧清閃身離開。
蕭策起身,望向窗外夜空。
雙眸微凝,寒光一閃。
「半錢莊,小爺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什麼時候。」
……
翌日。
天未亮透。
蕭策便出了瑞王府。
今天是綦毋懷文亮相的日子。
能不能在大炎拿到合法身份,徹底站穩,就看他的技術了!
同時。
玄鐵精金融入武器,增幅到底有多強。
他也萬分期待。
不多時。
馬車停在工部門口。
蕭策剛下車,還不等他抬步走進去,餘光便掃到不遠處。
鑾駕穩穩駛來,車簾微晃。
停下後。
王福海躬身掀簾,小心翼翼扶著蕭戰天走下來。
蕭策快步趨前,拱手:
「參見父皇,兒臣已恭候多時了。」
蕭戰天瞪他一眼:
「混小子,你剛到不過十息,當朕沒看見?」
蕭策咧嘴樂了,不接話。
揚手示意:「父皇,人已經候著了。」
蕭戰天眼底掠過一抹期待,首肯,抬步踏入。
身後,又一道身影大步走來。
灰白勁裝,肩背寬闊,滿頭銀髮束得極緊。
長孫淵。
顯然也聽說了今日熔煉玄鐵精金的事,自然不肯錯過。
蕭策拱手:「老將軍。」
長孫淵還禮,視線掃向院內:
「王爺,聽說今日有人要當眾熔煉玄鐵精金?」
「正是。」
「老夫厚著臉皮來看看,王爺不介意吧?」
蕭策失笑:「老將軍能來,求之不得。」
工部前院。
臨時搭了一座小型鍛造爐。
爐膛里炭火燒得通紅,熱浪撲面。
周圍留出大片空地,方便觀摩。
綦毋懷文站在爐前。
一身素淨灰袍,袖口紮緊,腰間系一條舊革帶。
雙手垂在身側,靜靜等候。
臉上沉靜如水。
即將來的人是皇帝,他沒半分緊張。
蕭戰天踏入前院。
眸光第一時間落在鍛造爐上,然後才看向綦毋懷文。
打量一息。
「就是他?」
蕭策點頭:「父皇,此人名叫綦毋懷文,精通冶煉鍛造之術。」
蕭戰天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擺擺手。
王福海快步上前,將玄鐵精金與定鼎刀輕輕放在鍛造台前。
「開始吧。」
蕭戰天語氣平淡。
綦毋懷文沒有看玄鐵精金,而是拿起定鼎,打量一番。
掂了掂,又放下。
然後抬眸。
直視蕭戰天,拱手:
「陛下,熔煉之前,草民有一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