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點半的「偶遇」
「楚小姐，您的照片我看過了，確實漂亮。不過真人嘛……」
對面男人頭頂稀疏的頭髮在餐廳吊燈下泛著刺眼的油光，他咂了咂嘴，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好像差了點意思。」
「不過您放心，」他往後一靠，兩隻胳膊撐著桌子，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我不是那種只看臉的膚淺的男人。只要咱們三觀合得來，外在都是次要的。」
楚茜茜捏著筷子的手又緊了緊，面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笑。
「關於你的工作，我沒意見。你們新時代女性嘛，把事業看得重，我能理解。」
他端起餐廳送的免費大麥茶抿了一口，「不過話又說回來，結婚以後總得有一個人犧牲一下回歸家庭吧？總不能兩頭都顧，您說對吧，楚小姐？」
他已經滔滔不絕地講了二十分鐘了，從股市行情講到他家的毛坯房。
楚茜茜眼睜睜地看著他嘴角的飛沫濺到眼前的菜里。
想走，每時每刻都想跑。
可楚母像是裝了遙感，每次準備找藉口開溜時，手機就會震動一下。
【釋然：這人條件好得很，你劉嬸介紹的，肯定靠譜！】
【釋然：而且人家特別孝順，這點最重要！】
【釋然：你坐著聽人說話能累死？安分點！別再耍性子了！媽都六十多了，人家隔壁王阿姨孫子都抱倆了，我這個身體還不知道能挺幾年】
一連串的消息直接砸了過來，這些楚茜茜已經習慣了。
就在這時，屏幕頂端彈出新的系統提示，蓋住了楚母的狂轟濫炸。
【王經理邀請你加入了群聊「Q3項目核心組」】
【群成員：王經理、嘻嘻、瑜期】
【王經理：@嘻嘻這位是新調任來的林總監，負責你接下來的項目對接。小楚，你在部門資歷深，這幾天你負責帶林總監熟悉一下目前的進度和任務。】
消息發送的瞬間，群內那個「瑜期」的帳號立刻在群里跟上了節拍。
就好像他一直守在那頭。
【瑜期：姐姐好，接下來就麻煩姐姐了。】
比心.jpg
與此同時，通訊錄那邊亮起一個鮮紅的「1」。
【來自：瑜期】
【驗證消息：接下來就拜託您了。】
楚茜茜盯著那個「瑜期」，胃部突然一陣痙攣。
她沒有通過驗證，只是木然地在群里敲了一行字。
【嘻嘻：好的王經理。】
「楚小姐。」
對面的禿頭哥臉色沉了下來。
他放下茶杯，磕出一聲脆響：「我希望在我說話的時候，您能放下手機。這種態度顯得很不尊重人。」
楚茜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抬起頭，勉強扯出一絲笑：「不好意思，工作消息。」
可她話音剛落，後頸的寒毛卻毫無預兆地豎了起來。
一種極強的被鎖定的感覺，從背後漫了上來。
楚茜茜下意識地回頭。
隔著半間餐廳的昏黃光影，林瑜正坐在不遠處的一張雙人桌旁。
他並沒有在看菜單，也沒有玩手機。
那雙沉寂的眸子，正穿過嘈雜的人聲，精準地釘在她的臉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楚茜茜心臟猛地一縮。
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又是什麼時候坐到那個位置的？
「楚小姐？」
禿頭男皺眉，手指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楚茜茜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二十年前她就跟林家劃清了關係，就算林瑜還小，她也不需要再陪他玩過家家。
抓起放在餐桌邊上的手提包，楚茜茜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於先生，我有些事要提前離開。」
「我姓李。」
男人糾正道，語氣愈發不善，「飯都沒吃完就走，這也太沒有禮貌了吧？」
「不好意思李先生。」
楚茜茜站起身，高跟鞋在地磚上磕出清脆的聲響，「單我來買，您慢用。」
聽到「買單」兩個字，禿頭男的表情瞬間由陰轉晴。
他擺擺手，露出一副笑臉：「既然有急事，那就去忙吧，工作要緊。」
「哦……對了，能不能再幫我要一聽可樂？要涼的。」
楚茜茜結了帳，推開了餐廳的玻璃門。
六月底的晚風似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她想不清楚林瑜為什麼要找上她。
二十五，毛還沒長齊呢，也不知道在哪兒學的霸總文學。
看著付款記錄，楚茜茜一陣肉疼。
二百三十六塊，夠她吃半個月的盒飯了。
輕輕揉著自己小腹，楚茜茜便算著帳邊沿著路邊慢走。
坐地鐵回家要兩個小時，打車只要四十分鐘，但價格卻差了四倍。
正猶豫的時候，一聲短促的車笛聲從身側響起。
「滴——」
她頓住腳步，停在旁邊的，是一輛漆黑的轎車。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林瑜那張在夜色里愈發像玉一般的臉。
她莫名覺得他好像在笑，可那張臉上明明沒有任何表情。
「姐姐，」他歪了歪頭說，「上車。」
楚茜茜攥緊了手提包的帶子：「……你怎麼在這兒？」
「吃飯。」
林瑜答得理所當然，目光划過她慘白的臉時，薄唇卻抿了起來，「不過看來，姐姐的飯局不太愉快。」
楚茜茜呼吸一窒，她今年就四十了，相親本來是件很正常的事。
可被林瑜這個前任的弟弟撞見，卻莫名覺得有幾分羞恥。
下意識地想辯駁幾句，可小腹一陣劇烈的抽痛恰好在此刻襲來，疼得她腿一軟，趔趄了一下。
林瑜眸光一沉，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很高，投下的陰影完全將她籠罩。
雪松味的氣息混雜著夜晚的熱氣一起向她撲來，將呼吸全部改成了他的味道。
「還能走到地鐵站？」
他垂著眼，眼裡映著楚茜茜尖尖的下巴，低聲添了一句，「還是說，姐姐想讓我抱你？」
這人怎麼跟鬼一樣……！
楚茜茜往後退，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可後背卻抵上了溫熱的車門。
退無可退。
林瑜沒給她掙扎的機會，上前一步，不容分說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燙，燙得她一顫。
「別亂動。」
他低頭，嘴唇正好貼著她的耳廓，「再拒絕我，一會兒那個大叔出來看見，是不是就不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