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哭原生家庭,嘆世道不易,說她是唯一
「林瑜,王經理怎麼突然出國?是公司的意思?」
車內原本只有空調的風聲,楚茜茜的聲音一出來,這點平衡就被打破了。
林瑜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側臉在道路兩旁交替掠過的光影里有些晦暗不明。
「你怎麼知道?」
「陳帆剛跟我說的。」
楚茜茜如實相告,「我之前讓他盯著王經理。一旦發現異常動向,第一時間報給我。」
「我知道這件事做得有些過格。但我懷疑王經理……他不僅僅是工作能力方面的問題。」
林瑜接過話茬,「是貪。」
「您知道。」
「幾百萬的項目,他偷掉核心數據,轉手讓給別的公司,就能抽掉上百萬的分成。你們專項小組還沒成立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手腳。」
楚茜茜的手指捏緊。
她還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她以為王經理不過是想在權力交接時撈最後一點油水。
卻沒想到,那雙手早就伸進了公司的骨髓,把賴以生存的根基當成了肥肉。
幾百萬的項目,上百萬的分成……這些數字,遠超她的認知。
還是自己太天真,只認為王國棟是想把數據泄露的鍋甩給她。
沒想到,人家連飛往國外的機票都定好了。
楚茜茜抿了抿唇,隨即立馬低下頭,「我的疏忽。」
她想起自己之前還在權衡如何分清責任,卻根本沒有看透事情本質,更沒有算到王國棟的動向。
愚蠢。
「這也算你第一次獨立挑大樑做項目,難免的。」
林瑜的聲音響起,節奏很緩,有著一股強大的安撫力,「人非聖賢,況且無備遭算計。你能懷疑到他身上,讓陳帆盯住他,這已經比很多人都強了。」
「後續的起訴自有法務部去做,你不用擔心。」
楚茜茜一直盯著林瑜。
他早就看出來王國棟居心不良,卻不動聲色,一步步把他逼到狗急跳牆。
或許他還有更多備選方案沒展示出來。
很聰明。
她欣賞聰明的上司,更崇拜這種能把風險控在掌心的人。
林瑜當然注意到楚茜茜的視線。
這是她第一次正視自己。
他想繃緊下頜,把最帥的模樣展示給她,卻發現那邊是右臉。
他右臉沒有左邊好看。
(ಥ_ಥ)
「林總監,怪不得您能坐穩晟禹核心部門總監的位置。有您在,我相信晟禹這條船哪怕遇上再大的風浪,也會走得更遠。」
這是……在誇他?
冥冥中,時光仿佛倒流回二十年前的午後。
小林瑜摔破了膝蓋,上藥的時候倔強地咬著唇不吭聲。
是她,蹲下身,柔軟的手掌輕輕摸著他的頭頂:「小瑜,真棒。」
一模一樣的觸感,從靈魂深處漫上來。
林瑜不自然地偏過頭,掩飾性地咳了一聲,耳緣卻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層薄紅。
他恨自己,為什麼自己要比她小十五歲,錯過了太多年。
晟禹……
不過是個小舞台。
熄火,開門,不過幾步路,車裡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就被廚房裡蔥蒜爆香的氣息裹了個嚴實。
「林瑜,你能不能別搗亂了?」
這是楚茜茜第三次趕他出去,她是真的有些沒耐心了。
前兩次還好聲好氣地客氣一句「林總監」,可這位總監大人,偏偏連攪個雞蛋的活兒都能把蛋液甩得到處都是。
「這就出去。」
廚房的磨砂玻璃門「咔噠」一聲合上,玻璃上只剩一個模糊的剪影。
楚茜茜嘆了口氣,早知道發火這麼好用,早就發火了。
這孩子,怎麼還是這麼粘牙……
玻璃上還留著林瑜的影子。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氣,只是被他鬧煩了。
可是她生氣的時候臉紅紅的,可愛的要命。
林瑜掏出手機,對著玻璃模糊的剪影拍了一張照片,發送給損友。
【拿下了?】
【逾期:並沒有。】
【都到你家了還沒拿下?】
【逾期:她來給我做飯】
【……6】
【逾期:你說的辦法很有用,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哭原生家庭,嘆世道不易,說她是唯一】
林瑜盯著那幾行字,眸色漸深。
示弱?
他確實不善此道。
從小到大,自己便是自己的天,從不需要向人其他人示弱。
可如果對象是她……
他看著玻璃後那個身影,腦海里留下「哭原生家庭」這幾個字。
或許,可以一試。
飯很快上了桌。
糖醋排骨油亮誘人,芹菜土豆絲清爽適口,西紅柿雞蛋湯紅黃相間,又添了一碟酸辣脆爽的涼拌藕。
四個菜,分量都實在,足夠兩個人吃。
林瑜幫著楚茜茜擺放碗碟,直到她在對面坐下,他才拿起筷子夾起第一塊排骨。
入口的瞬間,他動作頓住,頭緩緩垂了下去,只留給楚茜茜一個毛茸茸的發頂。
楚茜茜愣了一下,「怎麼了?林總監。」
「……很香。」
楚茜茜心裡一滯。
像林瑜這種在名利場上遊刃有餘的人,說一句「很香」,多半只是出於客套。
緊接著,便聽見他又補了一句:「傭人做的飯,總是冷冰冰的。」
裝貨。
楚茜茜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林家那套別墅她又不是去過,廚房比她租的整個房子都大。
她想,不要傭人可以送給我。
「姐姐。」
林瑜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楚茜茜盯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了兩秒,忽然猛地站起來,「我去個衛生間。」
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刺骨的冷水狠狠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往下淌。
「林燁,你自己耍我還不夠,連弟弟也來耍我?」
她對著鏡子裡那個影子扯了扯嘴角。
當年的林燁,也是這樣低著頭,再抬起一模一樣的角度露出發紅的眼眶說:「茜茜,他們對我都是假的,只有你……是真的。」
多熟悉的劇本。
一樣的低頭,一樣的紅眼眶,一樣的「舉世皆濁我獨清」。
楚茜茜慢條斯理地擦乾手,眼神卻在鏡中一點點露出鋒芒
虧她還心軟了幾分,那個人可是姓林,兩人相識又是二十年前的事。
接近她又跟以前一樣,是「遊戲」嗎?
姓林的,你以為我還會是當年那個一騙就信的小女孩嗎?
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