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回老家
林瑜的表情卻肉眼可見的和善起來。
她在為他的公司考慮。
重點在「他的」，而不是「公司」。
「楚經理的建議很對。」
林瑜開口，聲音里的戾氣消散殆盡，「佘經理，把合同拿出來吧。」
合同簽署得異常順利。
雲路智娛那邊沒有過多的討價還價，幾乎是按照晟禹開出的標準條款，甚至在一些非核心的細節上主動讓步。
楚茜茜垂眸看著合同上的條款，心裡卻越發透亮。
雲路需要的這項數據接口服務，技術門檻並不高，市面上能提供類似服務的公司不少。
以雲路的體量，完全可以用更低廉的價格，找一家二三流的數據公司合作，完全沒必要巴巴地擠進晟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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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偏偏選了晟禹，不僅報價沒壓，流程還催得極緊。
這根本不是一場純粹的商業合作，這更像是一場投名狀。
他們……在怕林瑜？
怎麼可能，他明明只是一個總監。
簽完最後一個字，佘經理額頭上的汗還沒幹，小心翼翼地將合同收好，帶著助理飛快地退了出去。
林瑜靠在真皮椅背上，長腿交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
他的目光落在楚茜茜身上，發現她的眉心微微擰起，「在想什麼？」
楚茜茜迅速收斂了心神回應道，「沒什麼。」
「既然雲路的合同已經初步擬定，那我就把相關材料同步交給錢經理跟於經理，推進後續落地。」
林瑜敲擊扶手的動作頓住。
他眯了眯眼，看著她這副渾身尖刺的模樣，心底的躁意又翻了上來。
「姐姐，你跟我就沒有別的話題可聊嗎？」
林瑜話說的委屈，剛才還戾氣十足的眸子裡此刻蒙了層水光。
除了工作，怎麼就只跟他聊這種冷冰冰的流程？
楚茜茜對他恭敬地傾身，「有的，林總監。」
「哦？」
林瑜眉梢微挑，「是什麼？」
楚茜茜深吸了一口氣，「這周五我想用一下調休，回趟老家。」
她頓了頓，補充道：「一天就好。工作我會提前安排好，不會耽誤雲路項目的進度。」
林瑜臉上的那些神色一一僵住，他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些破綻。
可惜，什麼都沒有。
晟禹每年七天的年假，楚茜茜每年只用個兩三天，剩下的統統作廢。
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行。」
不就是老家嗎？他又不是不知道在哪。
那座偏遠的小城，承載著她所有過往的地方。
他都一一見過。
「周五一天。」
林瑜又重複了一遍，「楚經理，周一見。」
周五清晨，楚茜茜拖著行李箱登上了最早一班前往老家的高鐵。
車廂里空曠清冷，她靠窗坐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野。
下了高鐵也沒有公交，只能坐一個多小時的計程車，才能摸到那個小家。
雖然小，可已經遠沒有離村裡的距離長長。
要是以前，自己是萬萬捨不得的。
可如今，楚茜茜心裡卻生出幾分坦然。
馬上就四十歲了。
手因為常年敲鍵盤而變形，皮膚也不再緊緻。身體的折舊率，似乎比這台舊行李箱的磨損速度還要快。
多坐兩個小時，腰怕是會抗議一整天
「身體更重要。」
日頭過了中間，她下了高鐵，攔了輛計程車。
裡頭擠了四個人，不開空調。
一股餿味兒。
司機不停地抱怨油價貴，這一切都提醒著她，離家越來越近了。
楚茜茜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窗外越來越熟悉的、卻愈發顯得破敗的景致上。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六層高的居民樓前。
下車的時候司機還要補上一句，「就收六十塊就給送到家門口，這年頭哪裡還有我這麼好的人喲……」
楚茜茜笑了笑，付了車費，拖著箱子走上二樓。
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媽？」
她推開門，習慣性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媽？」
她這次是喊，這個時間點，媽不該不在家的。
「哦喲——」
裡屋傳來一陣摸索聲，隨後一個氣息還算足的聲音響起，「哦喲，我還以為大白天的進賊了，原來是茜茜回來啦。」
「嗯，調休一天，回來看看。」
楚茜茜放下箱子，快步走進昏暗的內屋。
她眼神還算亮，說話間也沒有明顯不妥。
「瘦了……」
羅秀英摸摸女兒的臉，眼裡已然有了水汽。
「想吃啥子，媽去給你做。」
楚茜茜趕緊把她挽住，「悶飯，我一會兒去買肉跟芸豆，你先歇著。」
羅秀英如今六十五，身子還算硬朗，唯獨在服裝廠工作留下的塵肺是大問題。
近些年發展成了肺氣腫，一到夜裡，或者稍微累著點，那口氣就提不上來。
「對咯，上回媽給你介紹的那個相親對象，怎麼樣？」
「媽……不合適。」
羅秀英嘆了口氣，「不合適就不合適吧。」
「你爸走的早，媽又沒有養老錢，咱家啥事兒都得靠你一個人扛，媽是真著急啊！」
「媽……我這次回來……」
楚茜茜想把自己升職的時候告訴羅秀英，可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截去了話頭。
「所以媽呢，又給你尋摸了個好事！你王姨家的兒子，記得不？跟你一樣是頭婚，斯文人，現在在大學當老師，就在你那個城市工作！聽說人品端正，關鍵是！人家還有房！雖然有點貸款，但那是正經窩啊！」
她越說越起勁，竟「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正好，媽這就去隔壁問問你王姨，她兒子這周回不回來。要是回來，媽給你們約見個面？這條件，比上回那個強百倍……」
「咳……咳……」
「媽！」
楚茜茜替母親順著後背。
她期盼的眼神就在眼前，拒絕的話沒法說出口。
「行，要是可以的話，就定明天吧，只有明天有空，我後天就要回去上班了。」
「好好好！好好好！」
羅秀英連連拍著楚茜茜的手背，「媽這就去給你問！你等著！」
次日清晨，天剛亮，楚茜茜就被羅秀英推醒了。
「茜茜，起了起了！定了十一點的午飯，就在咱這兒最好的『玫瑰樓』！你可得早點去，咱可得給人留個好印象！」
楚茜茜看了看天色，無奈地說道，「媽……現在才六點……」
「你趕緊去，給人留個好印象！」
「早去早好！你趕緊去，拾掇拾掇，別讓人家等！」
羅秀英不由分說地把衣服往她身上一蓋，「那個頭不行就出去拾都拾都，挺好看個人天天垂頭喪氣的像什麼樣子！」
楚茜茜十點出頭就到了地兒。
推門而入，大廳富麗堂皇的。
服務員引著她走向靠窗的位置，那裡已經坐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
他穿著熨帖的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低頭看著手機。
「您怎麼到的這麼早？」
楚茜茜拉開椅子坐了進去。
男人聞聲抬頭。
看到男人那張臉的時候，楚茜茜愣住了。
「顧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