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還想要什麼？
「……只是想去看看。」
楚茜茜給出了一個拙劣的藉口，「另外……買支筆給剛上學的小外甥女。」
這個理由，和「兔子鉛筆」隱隱重合，卻又不同。
「好。」
林瑜應道，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波瀾。
車子平穩地駛入另一條車道，朝著學校的方向開去。
可胸腔里的東西卻跳的厲害。
他又不傻，已經隱隱猜到了答案。
是買給「小瑜」的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般瘋長，燙得他心都在顫。
車子最終停在了文化路小學的門口。
新換的鐵門亮亮堂堂，漆成了刺眼的藍色。
早已不是楚茜茜記憶里那扇綠色的鐵門。
正值上課時間，校外空蕩蕩的。
文具店就在學校斜對面，看起來都很新，招牌亮堂，玻璃也擦得鋥亮。
推開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空調開得很足，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低頭刷著手機，聽到門響才抬起頭，見人進來也不招呼，而是繼續低頭玩手機。
楚茜茜怔了片刻。
面前的人完全不同於記憶里那個乾瘦老頭。
櫃檯也變了，不再是那種灰撲撲的玻璃櫃，而是換成了明亮的開放式貨架。
一切都新得刺眼。
林瑜緊跟在她身後，路過收銀台時，那個正刷著短視頻的胖老闆難得抬起頭，目光在林瑜臉上停頓了兩秒。
看來漂亮的孩子，在哪裡都是受矚目的。
林瑜實在太惹眼了……今天好像連香水都換了，是那種甜絲絲的味道。
很適合他這套打扮。
楚茜茜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貨架上。
光是筆就排了密密麻麻幾排，自動的鉛筆，水性筆，還有各式各樣成套的彩筆。
唯獨不見兔子樣的鉛筆。
這個時候，空著手走出去似乎總是不太好意思，尤其身後還跟著那樣一雙眼睛。
她只好隨便挑了兩支筆，頭頂立著粉色吹風筒樣式的豬。
「就這個吧。」
小外甥女兩年前還是喜歡一群羊跟狼的，現在卻毫無徵兆地迷上了粉色的豬。
小孩子的喜好總是變得這樣快。
兩支筆，十五塊。
楚茜茜沒有給林瑜的意思，她不想隨便糊弄林瑜。
答應過是兔子，就一定要買到兔子。
午後的日頭烈的要命，僅僅十幾米的距離身上便爬滿了汗。
她回過頭看著林瑜，「林總……瑜，我去學校後門那裡再看看，外頭太熱，你在車裡等我就好了。」
就算是那種情境下答應的事，她也不想違約。
學校側邊果然有一條很窄的小路，牆根下瘋長的野草幾乎要蓋住路面，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頭頂是茂密的梧桐樹冠，枝葉交錯，在烈日下硬生生辟出了一方陰翳。
就是在這裡。
楚茜茜的腳步忽然頓住。
二十年前，似乎也是這樣一個午後。
她放學路過這裡，看見那個小豆丁正蹲在這條小路的最裡頭，背對著她。
是的。
楚茜茜跟林瑜認識的時間，要比林燁更早。
她當時做了什麼來的？
好像是去買了藥幫他包紮。
具體的事已經記不太清了，她只記得這種滿是雜草的路面不會摔成這樣，除非是被人從上頭推下來的。
小路右側，幾米高，是一個二樓的大平台。
孩子的惡意一點也不比成年人少。
楚茜茜的腳步慢了些，一隻手掌倏地纏上她的手腕。
很燙。
「姐姐……」
林瑜的聲音從身後貼上來，有些發顫。
楚茜茜想，他應當也想到了那個狼狽不堪的午後吧？
這次，換她反手握住了他。
她沒有回頭：「出去就好了。」
走出這條陰暗的小路，丟掉那段不堪的過往。
一出小巷，陽光兜頭澆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楚茜茜第一時間就要甩開林瑜的手。
可她沒能掙脫。
林瑜抓得太緊了，五指像鐵箍一樣嵌進她的腕骨，不僅沒松，手掌反而又緊了緊。
「姐姐……」
他低著頭，拖著長長的尾音，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茜茜眉頭一跳，又撒嬌！
明明是一身囂張的打扮，卻偏要把自己弄成一隻被遺棄的小狗一樣。
林燁當年所做的事讓她至今忘不掉，更何況林瑜呢？
林夫人跟林先生當年就鮮少在老城居住，這犄角旮旯的地方，應該不會被發現的吧？
楚茜茜不忍心將他甩開，就任憑他牽著，帶著他往更深處走去。
印象里那家店鋪就藏在後門的小巷子裡，牆皮上用紅漆寫著兩個字：「商店→」。
進去之後還得拐兩次。
三四平米的小儲物間就是店面，頭頂上昏黃的燈泡還亮著。
竟然還在。
「要買什麼？」
楚茜茜抬頭，看見老闆娘正托著腮，她笑起來臉上還是有兩個坑，歲月似乎格外寬容，沒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兔子……鉛筆有嗎？」
問出來的瞬間，一直緊握著她的那隻手倏地收緊了些。
她真的在找那支筆，那段記憶……並不是他一人的妄念。
「我找找。」
老闆娘沒起身，只是伸長胳膊，在身後一個塞滿東西的紙盒裡扒拉起來。
她先翻出幾支木頭鉛筆，又翻出幾支印著卡通熊的。
楚茜茜遺憾地搖了搖頭：「都不是……謝謝您了。」
她轉身要走，老闆娘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你要買的是不是那種……有著小亮片的？筆頭上坐著個白兔子，耳朵邊上還有點閃粉？穿著個挺好看的小裙子。我有點印象，很多年前的老款了。」
楚茜茜脫口而出，「對！」
「您有途徑進到貨嗎？」
老闆娘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什麼，「確實有點困難，不過過幾天我就去上貨，可以給你問問。」
楚茜茜沒有猶豫，立刻掏出手機，另一隻手抽了兩下想騰出來解鎖，可林瑜還是沒放手。
小孩犟的很。
她用側腰卡著手機解了鎖，隨後立刻掃了門上貼著的二維碼，「謝謝您，我先給您留一百的押金，不管有沒有都謝謝您。」
「誒！你這姑娘！不用！」
老闆娘連忙拒絕，卻沒有楚茜茜手快，一百塊已經掃了過去。
「微信到帳100元。」
「我過一陣子再過來問。」
老闆娘目光在楚茜茜臉上停了停，「成，這事兒就包在姨身上吧！」
楚茜茜對她笑了笑，環視了一圈，覺得自己好像也回到了二十年前，「小瑜，還想要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