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憶旁觀
444號病房的房門緊閉，門鎖完好，沒有被打開過的痕跡。
黎希月走到病房門前，她拿起撬棍用力一撬，鐵鎖咔嗒掉落。
444號病房內的牆壁上用血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死」字。
沒有別的內容，只有這個字，反反覆覆，鋪滿了三面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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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血跡已經氧化發黑，但那股鐵鏽般的腥氣始終沒有散乾淨。
黎希月握著撬棍的手指不斷收緊，她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些字上移開，繼續往裡走。
病房正中垂著兩對粗重的鐵鏈，從天花板的鐵環上垂下來。
除此之外，這間病房裡什麼都沒有。
黎希月走進那兩對鐵鏈，她蹲下身，在鐵鏈中看到了一樣東西，一條印著444的編號手環。
就在指尖觸碰到編號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拽住了她的意識，眼前的病房突然亮起。
鐵鏈繃得筆直，鐐銬鎖著一雙細瘦的手腕，順著那雙手臂往上看，黎希月看到了一個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的人。
黎滿月穿著一件和其他病患一模一樣的條紋病號服，身形消瘦得厲害，鎖骨和手腕的骨節凸出來，像一把被摺疊起來的骨頭架子。
她的雙手被鐵銬鎖在牆壁上，站不起來也躺不下去，只能以一個屈辱的姿勢半跪半坐地縮在牆角。
她的頭髮散亂地垂在臉前，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黎希月還是看到了那雙眼睛。
黎滿月的眼睛，那雙她從小看到大、笑起來會彎成兩道月牙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是兩口枯井，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絕望。
她盯著病房那扇緊閉的鐵門，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輕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黎希月站得那麼近，只要伸手就能再次碰到姐姐，可她碰不到，這不是真實的場景，她只是一個被塞進這段記憶里的旁觀者。
黎滿月盯著禁錮自己的鐵鏈做出了一個毅然決然的決定，她把手腕上的鐵鏈繞上自己的脖子勒緊。
氣管被壓迫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病房裡格外清晰，她的臉很快漲紅，身體的求生本能讓她的雙腿在地上胡亂蹬著，但她沒有鬆手，一下都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444號病房門突然塞進來一樣東西。
是一張紙團。
黎滿月的動作瞬間僵住，她死死盯著那個紙團，勒緊鐵鏈的雙手不自覺地鬆了一點點。
空氣重新灌進氣管，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咳了大概有半分鐘，她才緩過來，重新看向那張紙團。
她朝紙團的方向爬了一步，鐵鏈嘩啦一聲繃直，鐐銬將她的手腕卡在半空中，指尖距離紙團還差不到一米。
黎滿月咬著牙拼命地往紙團方向探，鐵鏈勒進她的手腕，皮膚被磨破，血順著鐐銬的邊緣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終於……指尖碰到了紙團的邊緣。
她把它勾過來展開。
黎希月站在她身側，看到紙條上寫著幾行字。
「你好，滿月，很高興認識你，我是555號病房的燼羽，我想與你談筆合作，合作的內容是如何揭露良德精神病院，如果你感興趣，請敲三下地面。」
黎滿月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反覆變化。
黎希月看出了她的猶豫，可最後她還是敲響了三下地面。
咚，咚，咚。
聲音通過地面傳到隔壁，沒過幾秒，病房門的縫隙里又塞進來一個紙團。
黎滿月這次夠得比上一次快，她拿到紙團打開，黎希月湊上去想看清上面寫了什麼。
但這一次她什麼也看不清，那些字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模糊，只留下一片無法辨認的墨跡。
她只看到姐姐看完紙條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面無表情地把紙條團塞進嘴裡咽了下去。
病房重新墜入黑暗，鐵鏈空蕩蕩地懸在空氣里，牆壁上依舊只有那些血寫的「死」字，地面上積著陳舊的灰塵。
沒有燈光，沒有姐姐，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黎希月跪在冰冷的地磚上，LED筆的光在手心裡微微發顫，一股滾燙的怒意從胸腔底部翻湧上來，燒到眼眶裡，把視野燒得一片模糊。
她的牙齒咬得太緊，下頜骨都在發酸。
那群畜生把活生生的一個人像拴牲口一樣拴在鐵鏈上，把她關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裡，一天一天地熬，熬到她崩潰的想要自我了結。
黎希月把那條編號手環塞進兜里，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滾燙的液體逼回去，隨後開始整理腦子裡紛亂的信息。
555號病房的燼羽。
她認識這個名字，事實上，她之所以能以一個護士的身份混進良德精神病院，靠的就是這個名字背後的勢力。
黎希月在現實中察覺到黎滿月的不對勁後，在委託論壇上找到了一個很有名的偵探社。
霧光事務所。
她和事務所里的一個叫做羅薇彤的社員做了筆交易。
羅薇彤幫她偽造身份混進良德精神病院當護士，而她需要在潛入期間找到能證明良德精神病院存在黑色產業鏈的證據，順便幫忙找一個人。
霧光事務所的社長，一個月前以病患的身份潛入良德精神病院做臥底，至今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是死是活不知道。
所以羅薇彤拜託她找到社長，哪怕只是一具屍體，至少也要帶一個確切的結果回去。
而霧光事務所社長的代號，就叫「燼羽」。
黎希月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這個名字，更沒想到燼羽竟然和她的姐姐有過聯繫。
555號病房就在隔壁，正好她有問題要問他。
黎希月轉身走出444號病房，撬棍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徑直走到走廊最深處。
555號病房的鐵門就在面前，和444號病房不同，這扇門上沒有鎖。
黎希月用撬棍輕輕推開門，鐵門無聲地滑開，露出裡面乾淨得不像話的房間。
牆壁是乾淨的，地面也是乾淨的，牆角放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病床，床頭有一個空的塑料水杯。
整個房間裡唯一的擺設就是這些，連一件多餘的物品都沒有。
黎希月在房間裡仔細搜索了一遍，什麼都沒有，燼羽沒有在這裡留下任何東西。
線索在這裡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