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活著
趙汗青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陸天雄。
也許陸天雄說得對,他確實不了解,他只是想對得起他脖子上圍著的這條紅巾。
「真相併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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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併不重要……」
趙汗青呢喃著,似乎有些明白陸天雄的話了。
那對兄妹,老劉,還有死在官道上的程天良。
他忽然發現,這幾件事之間沒有區別。
都是有人拿起刀,有人躺下。
到底是弱肉強食啊。
老劉弱,所以死了。
那兩個兄妹弱,所以就該死。
程天良,何永他們弱,所以也被自己殺了。
見他無言,陸天雄繼續開口:
「程天放現在還沒過來殺你,是因為我。」
「但他爹程橫,午時就會回來。」
「程橫可是丁等巔峰的強者,半隻腳踏入丙等!他若是回來後得知此事……可不會忌憚我。」
他的語氣冷冷的,顯然是說給趙汗青聽得。
趙汗青深吸一口氣,他直視陸天雄的眼睛,終於是開口了。
「大人,你昨晚同我說,微末小民,生而無言,死亦無聲。」
「縱使是戍守邊關的將士,死後,遺孤都難以保全。」
陸天雄一愣,不知道趙汗青想說什麼。
「可是大人!」
他頓了頓,喉中始終憋著一口氣。
「生而微末者,當真無聲嗎?!」
他雙目充血,幾乎質問一樣地吼了出來。
陸天雄眉頭一橫,他不曾想,死到臨頭,這小子還能說出這種話。
「趙汗青,汝不畏死乎?!」
趙汗青盯著他,那雙眼睛中藏的東西,絲毫未變。
好一會兒,他唇角微顫,聲音沉悶:
「人生自古誰無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陸天雄怔住了,他指著趙汗青,指尖有些發顫。
「你……你……」
趙汗青神色如常,波瀾不驚。
他後退一步,俯身朝著陸天雄行禮。
「陸都伯,我知道您是個好人,也只是深在其中,身不由己。」
「但我有我自己的道理,人活著,總有些東西是不能讓步的。」
「多謝您這兩天的照顧,告辭。」
他說完,準備離開。
他雖身具游龍步,但程橫到底是丁等巔峰的強者,想對付他,還是要早做打算。
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回去,把阿木他們安頓好,不能讓他們被自己牽連了。
陸天雄看著他的背影,好似看到了誰,終是嘆了一口氣,叫住了趙汗青
「等等!你走不掉的。」
「程天放已經在附近布下了天羅地網,他是丁上八品,手下還有幾名丁中的隊率,憑你那點實力,逃不出去的。
他說著,從案上取出一張宣紙。
提筆著墨,很快便寫好了一封信。
「老老實實在這裡呆著,我的營帳,程橫回來之前,他們不敢闖。」
言罷,他不再理會趙汗青,而是對著帳外吩咐道:
「韓峰,進來!」
老韓就在帳外候著,聽到傳喚,當即進去了。
陸天雄將手中的信封交給老韓,道:
「拿著這封信,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趕往寧遠鎮,送到南宮將軍手裡。」
「聽見了嗎?!」
「是!大人!」
老韓應聲,轉身便跑向了馬廄。
陸天雄瞥了趙汗青一眼,喃喃道:
「你能不能活,就看他能不能送到了。」
趙汗青有些不解,他開口問道:
「大人,你要救我?為什麼?」
陸天雄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中滿是深沉,他看的不是趙汗青,是另一個人,另一個年輕人。
「我要救的,從來都不是你。」
趙汗青再沒多問,他沉默著忽然想到了什麼,沉聲道:
「大人,你方才說,程天放帶人把虎踞關圍了,那他們會放老韓出去嗎?」
短短一句話,便把陸天雄問住了。
他少算了這一步……
他沉思著,不多時便有了計較。
隨後,他回頭看向趙汗青。
「我回來之前,你……盡力活著。」
趙汗青俯身行禮。
「是!」
「還有,多謝大人!」
陸天雄微微頷首「嗯」了一聲,便出了帳。
他速度奇快,不一會兒,便到了關外,果真看見老韓被兩個東區隊率攔住了。
「你們要幹什麼,給我讓開,我有緊急軍務!」
「抱歉了,韓隊率,程都伯下了死命令,今日誰都不能擅自出關,你即使身為隊率,也不行。」
「你!放肆,我是西區隊率,不歸他管!」
不想那兩人始終不放行。
還是陸天雄的到來,打破了僵局。
「我的人,你們也要攔嗎?」
陸天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也讓那兩人收斂了許多。
「陸大人,不是末將擅自做主,而是程都伯下了死命令,末將實在不好違背,還請大人莫要怪罪。」
陸天雄眸光微沉。
「那本都,你們也要攔?」
那兩人聞言,急忙俯身道:
「不敢,都伯大人若想離開,我等自然不敢阻攔。」
言罷,便在中間讓出了一條路。
陸天雄瞥了他們一眼,對著老韓說道:「韓峰,咱們走!」
「是!」
兩人邁步向前,不想原先攔路的兩人居然跟在了兩人身後。
「你們這是做什麼?」
其中一人應道:「回大人的話,程都伯吩咐過,若是陸大人出關,便叫我等貼身護送,不得有誤。」
「畢竟您可是咱們虎踞關的大人物,若是您出了什麼事,誰來坐鎮關中抵抗戎族?」
陸天雄微微嘆了一口氣。
「姓程的,考慮得倒是周全,以防他中途折返,還專門派人跟著。」
他轉頭朝著虎踞關內深深看了一眼,而後才轉身離開。
寧遠鎮,西境兩大軍鎮之一,距虎踞關口來迴路程三百里。
「小子,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的造化了……」
不多時,幾人便駕馬消失在了遠處。
忽有微風吹拂,吹得路邊半米高的野草亂晃。
「陸天雄離開!回去復命!」
「好!」
聲音漸沒,兩道身影自草叢中消失。
……
天,陰沉沉的,偶有微涼的冷風吹過,輕撫著趙汗青的臉龐。
他沒走,就站在虎踞關口。
他知道程天放如果找不到他,一定會帶人去西嶺村,到時候少不了一番血腥。
以他的本事,想走不是什麼難事,但他不想讓那些村民替他背負這些。
他就這樣摸著手中的長刀,靜等著這個時代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