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怪不得
陸天雄一路快馬加鞭,未有停歇。
可就在他駕著馬車趕回虎踞關中軍大營,急匆匆掀開主帳帘子的一剎那,他整個人先愣住了,臉上的焦急凝固成了茫然。
身後跟著的老韓也探進頭來,同樣有些發懵,嘴巴張了張,愣是沒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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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勒個乖乖,這……」
只見中軍主帳之中,趙汗青坐於上座,程橫一個鎮關司馬正舉著酒樽與他共飲。
兩人臉上的笑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故友重逢。
程橫眼尖,餘光瞥見了門口愣著的陸天雄和老韓,頓時嘿嘿一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哎呦,天雄啊,你怎麼來了?可是得了什麼軍情要報?來來來,也來喝上一杯,今日高興!」
他說著當真起身,抄起桌上另一隻乾淨酒樽,滿滿斟了一杯遞了過來。
陸天雄沒有接過酒樽,他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趕路趕出了幻覺。
這時,帳子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一道高大英武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那人身披玄鐵甲冑,腰懸長劍,面容稜角分明如刀削斧鑿,一雙眼睛平靜卻深邃,透著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帶著一種不動如山的壓迫感,整個主帳的氣氛在他進來的瞬間都為之一沉。
程橫看見來人,渾身一震,酒都嚇醒了大半。
他急忙放下酒樽,俯身行禮:
「末將……末將見過南宮將軍。」
趙汗青神情肅穆,只因為他在這人的身上感受不到一絲氣血波動,連呼吸都若有若無。
這樣的人,要麼是毫無武功的普通人,要麼便是境界遠高於他。
顯然,眼前這位南宮將軍是後者,其實力遠在他之上,讓他心頭不由得生出一絲本能的警惕。
那人瞥了眼程橫,便將目光放在了趙汗青身上。
「嗯?丁上?」
「這麼年輕……」
陸天雄見狀,急忙朝著趙汗青使眼色。
趙汗青心領神會,連忙起身,拱手行禮:
「見過南宮將軍。」
那人微微頷首,「嗯」了一聲,不咸不淡的,聽不出喜怒。隨即他話鋒一轉:
「程天放,程天良父子呢?召來,本將軍有話要問。」
眾人面面相覷,都將目光投到了程橫的身上。
「回將軍的話,那兩個不肖子孫,違反軍紀,依照軍法,已經處以極刑了。」
聞言,陸天雄和老韓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這麼說,本將軍算是白跑一趟了?」
南宮將軍說著,看了眼陸天雄,旋即冷哼一聲,便出去了。
獨留眾人,不知所措。
陸天雄回頭瞪了一眼趙汗青,便追了出去。
「將軍,您聽我解釋……」
瞧著他,趙汗青不由得捂著額頭。
得,他又得想個說辭了。
老韓這時走過來,將他拽到一邊,感受著趙汗青身上丁上九品的氣息,忍不住開口:
「汗青,你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隱藏了實力?」
趙汗青尷尬地撓了撓頭,臉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
「抱歉哈,老韓,讓你擔心了。」
老韓聞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哎,算了,你沒事就好。我們這一路急得差點沒把馬跑死。」
趙汗青心中湧起一陣暖意,隨即又想起方才那位氣勢驚人的將軍,不由好奇地問道:
「對了,那位南宮將軍是誰?看著是個大人物,氣度不凡。」
「那是自然,那可是鎮西將軍李天蘭座下,三個偏將軍之首,是咱們鎮西軍中至強者之一。」
老韓解釋道。
趙汗青微微頷首,心中嘀咕:
「原來是偏將軍,怪不得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原身是鎮北將軍之子,自然也見過偏將軍,能位列偏將軍的,最次也得是丙中的強者。
沒想到,陸天雄一個小小的都伯,竟能和這般人物搭上話。
正想著,老韓拍著他的肩膀沉聲道:
「哎,汗青啊,你可是把陸都伯害慘了。」
「啊?」
老韓嘆了口氣,眼神望向帳外那兩道遠去的身影,緩緩開口:
「陸都伯本是將軍親衛之一,當年在鎮西軍中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手下管著數千鐵騎。此前犯事殺了人,才被將軍親自封了氣血,貶來這虎踞關當了個小小的都伯。這次為了救你,他把老臉都賠上去了。」
「現在你整這麼一出,陸都伯怕是不好過嘍。南宮將軍向來最煩被人哄騙,這一回怕是要把氣都撒在都伯頭上了。」
果不其然,老韓話音剛落,帳外就隱隱傳來了陸天雄慘叫的聲音。
「將軍,輕點,輕點,啊——」
兩人透過縫隙看去,只見陸天雄被南宮將軍打得抱頭鼠竄。
不過,趙汗青能看出,南宮將軍拳腳之下都留手了。
「他們關係似乎不錯。」
「是啊,南宮將軍很器重都伯。若不是他力保,莫說要來虎踞關當都伯了,當年他就死了。能活著走出鎮西軍大牢都算是老天開眼。」
趙汗青聞言一愣。
「這麼嚴重,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問道。
老韓先是一愣,再然後沉沉嘆了一口氣。
「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都伯還是將軍親衛,手下帶著數千人馬,我也是他手下的人。」
「有一次,我們外出執行任務,在一個荒村中,遇到個男娃,八九歲吧,那時他正為了吃地與一頭惡狼搏殺。」
「都伯看上了這小傢伙身上的韌勁,再加上那孩子氣血不弱,便召到麾下,給他取了名字,叫小五。小五跟著我們,吃著軍糧練著刀,一天天長起來了。」
提到小五的時候,老韓的眼睛一下就紅了,他下意識抹了把臉,喉嚨帶著點哽咽。
「那孩子骨子裡有正氣,性子也直,看不慣那些仗勢欺人的勾當。」
「那天,他出營採買,正好遇上知府的少爺強搶民女,那畜生當街就把人姑娘往馬車上拖,姑娘哭著喊救命,滿街的人沒一個敢上前。小五看不過眼,就上去爭個公道,要那少爺放人。」
「結果被知府家的護院家丁圍住,當著半條街的面活生生打死了。那時候,他才十四出頭啊。」
趙汗青聽著有些揪心。
「之後呢,怎麼處理的?都伯上門道歉了?」
老韓搖了搖頭。
「不。小五在都伯身邊長大,從那麼丁點兒大的一個孩子養到半大小子,於他而言,小五不是外人,是兒子啊。」
「當天晚上,都伯一人提著刀,誰也沒告訴,從營中翻牆出去,一路殺進知州府,把那少爺一刀砍了。」
「……」
「再後來,是將軍帶著南宮烈連夜趕去,用命做擔保,才從行刑台上把都伯搶了回來。死罪免了,但活罪難逃,將軍親自出手封了他的氣血,把他從親衛貶成都伯,扔到了這虎踞關。」
聽完老韓的話,趙汗青心頭只感覺一陣堵塞。
他看著帳外的陸天雄,眼神低沉。
「怪不得……」
「原來,你想救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