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張紙就想打發我?
手電光掃過地上的甩棍,最後停在了靳硯舟腳邊的那根鋼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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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念抱著濕透了的書,從他橫在身前的胳膊後頭挪出了半步:「同志,我是京海大學的學生。這三個人堵著胡同的兩頭跟我要錢,包帶都被扯斷了。」
「是他先動手的!」花臂男捂住胸口,扒著垃圾桶站了起來,「我的肋骨斷了,我要去驗傷!」
「閉嘴,靠牆站好。」執法員一腳踢開了甩棍,「都跟我們回局裡去。」
靳硯舟壓低了她的帽檐,遮住她的大半張臉,另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手上的血蹭進衣服當中,留下了一小片暗紅。
「走。地上這些東西讓他們自己去撿。」
市中區執法局的燈管白得刺眼。
執法員抽出了一張筆錄紙:「姓名、學校以及學號。身上有沒有傷?」
「林星念。」她只報了名字,「這事會被定成互毆嗎?學校會收到通報嗎?」
「通報是正常程序。你害怕什麼?」
她所怕的東西排得清清楚楚。勵志獎學金的材料還壓在輔導員的桌上,處分只要一進檔案,就連遞交上去的機會都沒有了;學籍那一欄要是添上了治安處理,究竟是休學還是退學,全看學校的一句話。
靳硯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背的血已經干成了暗褐色。他側過了頭,鼻尖朝著她的衣領近了半寸。
「別在這兒聞。」
「那你別發抖。要是發抖,氣味就會散了。」
「我沒有發抖。」
「包帶扣子快被你給磨得發白了。」
玻璃門被人推開了。裴敘白把兩摞捆好的文件遞到值班台上,身後同時跟著三名律師。
「京海大學法學院的法律援助項目,我是裴敘白,接受了靳硯舟與林星念的委託。」
幾位律師依次攤開執業證。裴敘白抽出材料,沒等別人插話就接著往下講。
「靠牆這三位嘴裡講的正規公司,即元豐諮詢名下的外包催收隊伍。半年當中深夜騷擾二十七次、尾隨四次、南門蹲守三次,其中兩次憑藉拼接的裸露照片要挾當事人。最新記錄是今晚六點四十一分,要求一次結清八十萬。這情況並不叫催收,而是叫敲詐勒索。」
第二摞文件被推到了台子中間。
「本金七十五萬,折算下來年化達到了百分之一百四十四,超出法律保護上限的那部分是不受保護的,核算表全都在裡面。今晚他們堵住了半封閉胡同的兩頭,持有器械不讓當事人離開,已經涉嫌非法拘禁。靳先生路過並且制止,他這是見義勇為,手上的傷,請一併進行記錄。」
「那我的肋骨算什麼!」花臂男喊完自己先往後縮。
「去等鑑定。」執法員翻到了裸照那一頁,手指停住了,「照片是真的?」
「拼出來的。原圖以及比對材料我都留著。」林星念回答得很快,手緊緊捏住濕書的邊角,「能不能別把這幾頁放進轉交給學校的材料裡面?」
「涉及隱私,另卷進行封存。」
裴敘白偏過頭衝著她眨了一下眼睛:「林同學,你是受害人。受害人是不會被通報處分的。」
調解室里的帳算了四十分鐘。紅筆圈出來的數字被改了三遍:本金七十五萬沒有動,利息按照受到保護的最高年化重新去算,三萬兩千七,總額為七十八萬兩千七。
林星念從帆布包最裡層掏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把錢給倒在了桌面上。鈔票散落了一片,邊角沾著胡同里的污水,一百、五十以及二十的都有。
「兩萬,這是我這個月湊出來的。」她一張張地捋平,並且按照面額碼好,「剩下的本金按月去還。給我一個還款帳戶,我去簽字確認。」
「按月還?」花臂男盯著那堆錢笑了出來,「你這是打算還到哪一年去?」
靳硯舟一直看著那些濕了邊角的鈔票。他撐在桌沿的手慢慢地收了回去。
「開本票,七十八萬兩千七,一次性去結清。」他抬頭看向執法員,「讓他們當著你們的面,把清收證明給寫清楚。同時加上一條:元豐以及其名下所有外包隊,以後都不得以任何名義去聯繫林星念,也不許聯繫她的學校、室友以及親屬。」
「靳硯舟,這是我自己的債務。」
「你自己的債務,讓他們在胡同裡面堵了你四天。」他終於轉過了頭,眼白全都是血絲,「我今天要是晚到十分鐘,你現在坐的就不是這兒了。兩萬收起來。」
手續辦到了夜晚。
三個人在清收確認書上簽了字還按下了手印,複印件被塞進林星念的手裡,她對摺兩次,將其壓進了帆布包的內袋當中。
接待台上有一疊空白的便簽。
她抽出兩張,彎腰寫起來,字寫得很小,一項一項列得極清楚:借款人林星念,出借人靳硯舟,本金為七十八萬兩千七百元,利息按照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百分之四點三五來計,期限六十個月,每月五日還本付息,月供一萬四千五百三十元,要是逾期就加算違約金。
便簽被推了過去,筆橫放在了上面。
「靳同學,簽字吧。」
他盯著那張紙,沒伸手。「你寫這個東西幹什麼?」
「今晚這七十八萬兩千七是你替我去墊付的。」林星念把斷掉的包帶繞在了手腕之上,「欠高利貸是欠,欠你的也是欠。你不會去我的食堂貼照片,可錢是我用過的,我不能白拿。」
「一萬四千五,一個月。」他低低地笑了一聲,「你上個月還在吃冷饅頭。」
「我簽了創業項目,底薪有一萬五。」
「底薪一萬五,月供一萬四千五,那你去吃什麼?」
「我吃什麼並不在這張紙上面。」她把筆又推近了半寸,「你簽完以後,我明天就去辦理還款卡。下個月的五號第一筆就會打給你,利息一分都不會少。」
靳硯舟雙手撐住台面壓了過來,指關節上的血跡早就已經干硬了。
「你是不是覺得把錢還清了,就可以當作不認識我?」
「我們的交易是一節課三百,十八節,你已經全都付過了。」林星念往後靠去,後背抵住了台沿,「除了教室里的那個座位,我們本來也就不該有別的關係。」
「不該有別的關係。」他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接著又逼近了一步,把她以及接待台之間的那點空隙全都給堵死了。
「林星念,你真以為我缺你每月的那幾千塊利息?還是覺得憑藉著這麼一張紙,就能夠打發掉我今天替你扛下來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