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說好的三米距離呢?
林星念把便簽朝著檯面上又推了半寸,筆尖正對著他。
「這張紙能不能打發你,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這七十八萬要是沒去簽字,我心裡過不去。」
靳硯舟沒有去碰那支筆,直起身往玻璃門外走去,一直走到門口才回頭看她:「出來。」
她抱著濕書跟了出去。路燈下面停著那輛黑色邁巴赫,裴敘白已經把後車門給拉開了。
「我回學校去。」林星念站在人行道旁邊沒動,「翻譯一千字六十塊,建模私活按照項目走,一個月一萬四千五百,我得先把數目排出來,看看要去接多少單才能填上。」
「上車。」
「靳同學,今天你替我去墊了錢,我認。但是我要怎麼去還,是我自己的事。」
靳硯舟沒有理會她的拒絕,長腿一邁先坐了進去,靠著座椅,眉心又繃緊了起來:「上車去說。」
林星念還想爭辯,卻被裴敘白半推著進到了後排。
車門在她身後關上,緊接著「咔噠」一聲,落鎖。
「你把車門給鎖了?」
「不要動。」他沒有回答,忽然閉著眼往她這邊偏過頭來,鼻尖距離她的肩膀還不到一寸,「聞一下。」
她朝著車門那一側去挪,他的手扣住了她衛衣下擺的一角,並沒有用力,只是不讓她走遠。
半分鐘之後他的呼吸沉了下去,把手給鬆開了。
「一天去做三千字,一個月是五千四。建模私活單價按照你那個水平,最高是一萬五。」他閉著眼去報數,「加起來是兩萬塊,你不吃不睡也不去上課,勉強夠月供。你還要去考試,還要去保住你那個勵志獎學金的材料。林星念,你把命當作本錢來算這筆帳?」
「我用不著你來替我算。」
「我給你個更快的。」他睜開眼轉過頭來,「睡眠陪護。每天晚上到我名下的公寓去待四個小時,坐在客廳裡面安靜地待著,帶著你那瓶九塊九的洗衣凝露味道。一小時是一千二。」
林星念腦子裡面的第一反應就是數字。
四個小時是四千八,一個月是十四萬四。
她把這個數目過了兩遍,指甲掐進了手掌心當中。
「太子爺的私人公寓,一個晚上四個小時,一個小時一千二。」她抬頭去看他,「要是換個人來問我,我早就報案了。」
「那你現在為什麼不報?」
「因為我缺錢。」她回答得很乾脆,「但是我要用白紙黑字給寫清楚。」
靳硯舟笑了一聲,抬手敲了兩下前排的靠背:「回錦江。」
半個小時之後車子拐進地下車庫,電梯直上頂層,門開在玄關處。
客廳空得能夠聽見回聲,家具就只有一張長沙發以及一張茶几,連一個多餘的杯子都沒有。
他把茶几上面的一份文件推給了她:「合同。律師在上午擬好的。」
「你上午就想好了?」
「我上午想的是你會拒絕。現在你不會了。」
林星念在茶几這一側的地板上面坐了下來,把濕書放在了旁邊,從帆布包裡面翻出筆。
她並沒有馬上去進行簽字,第一頁去看了三遍,翻到第二頁,在「乙方需按甲方要求配合調整位置」的那一行下面劃了一道,把筆轉過來指給他看。
「這一條不行。什麼叫作按你的要求去調整位置。今天調半尺,明天就調到你床上去?」
「你想得挺遠的。」
「我想的是最壞的那種情況。」她低頭去寫字,「工作區域僅限在客廳當中。物理距離不能少於三米。」
「三米。」
靳硯舟站在沙發的旁邊看她去寫,手背上面的血痂隨著舉動裂開了一道。
她翻到了第三頁,把「乙方不得中途離場」整條給圈掉了:「這條也得去進行修改。你睡著之後要是出現異常,像呼吸不對、心率不對、抽搐,我有權馬上叫醒你,單方面去終止合同,當天的費用照樣去進行結算。」
「異常。」他把這個詞語給重複了一遍,「你以為我會死在你面前?」
「你在醫院裡面進行過測試,心率一百零八,醫生說你對強效藥有耐受性。」林星念把頭抬了起來,「我不是醫生,我什麼都不懂。要是真的出了事情,我不想在你家客廳里去當被問話的人。」
她把筆停在了紙面上:「還有一條我要去加上。合同期內你不許再去買我在教室以外的時間,三百一節課的那筆費用照舊,別的都不去算。我要去上課,同時還有創業項目,以及一周三次的線下研討,我並不是二十四小時保持開機的設備。」
他忽然俯身下來,一隻手撐在了茶几的邊緣,另一隻手則撐在了她身側的地板上,把她給圈在了中間。
「設備。」他離她很近,眼白當中全是血絲,「你當時在禮堂裡面所說的話,我還記著。」
「是你自己說的。」
「我說錯了。」他看著她,「你比設備要麻煩得多。設備不會給我列三米,不會寫緊急叫醒,也不會在被人堵在胡同裡面的時候,先去算獎學金還在不在。」
林星念並沒有退,把改好的合同抬起來遞到了他面前:「要不要簽?」
他看著那幾行小字看了很久,笑意藏不住,抽走她手裡面的筆,在她修改的每一條旁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後一筆拉得極長。
「生效。」他把筆扔回到茶几上。
林星念收起合同對摺了兩次,壓進帆布包內袋當中,和那張清收確認書放在了一起。
她抱著平板往客廳最遠的角落走去,一直走到落地窗旁邊的地毯盡頭,盤腿坐下,後背貼住了窗框。
「三米。」她抬手去比了一下,「這裡到沙發,有四米二。」
靳硯舟脫下了沾血的襯衫外套扔在了扶手上面,走過去躺倒在沙發上,一條手臂橫蓋在了眼睛上。
「開始進行計時。」
林星念點開計時器,屏幕朝上放在了膝蓋旁邊,把建模文件給打開。
模型還差最後一個參數,配送半徑收縮到三公里之後,現金流缺口會往回縮多少,她得去跑上一遍。
代碼敲了下去,客廳裡面只有指尖點在屏幕上的聲音。
她算得很入神,一次都沒有回過頭。
計時器跳到三十一分的時候,她感覺到光線有些不對了。
落地窗玻璃上面多出了一片影子,壓在她的背後,遮住了半塊屏幕。
林星念轉過了頭。
靳硯舟站在了她的身後,距離還不到半尺,低頭看著她,腳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