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種痘


  第161章 種痘

  9月2日,傍晚,八時許。

  在始興堡的中心廣場上,數百名居民於夜幕中排著幾列長長的隊伍,緩緩地向前蠕動著。

  在他們的前方,擺著幾張木桌,七八名醫政防疫人員戴著口罩,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小刀,上面不知道蘸取了什麼粘液東西,在每個來到面前的居民胳膊劃出一個半寸許的傷口,然後迅速塗抹上去。

  隨即,沾了點酒精,在傷口周邊擦了擦,便讓人自己捂住創口,從桌旁離去。

  幾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燒著,將整個廣場照得通明,也將一張張驚懼而又疑惑的面孔呈現在火光之下。

  這些郎中在做什麼?

  在胳膊上這麼劃拉一刀,然後塗抹上一種未知的漿液,就能避免患上天花?

  

  隱隱聽到那些小郎中們說,這是種牛痘,可以防治天花,而且永遠也不會得上這種致死的病毒。

  以前在大明境內,也有城裡的老郎中提及過如何防治天花,無非就是痘衣、痘漿、旱苗等幾種手段,但從未聽說過牛痘這種方法。

  啥叫牛痘呢?

  是不是將那些患了天花的牛身上取出病液,然後給弄到我們身上來?

  這怎麼成呢?

  痘衣法,是取用天花患兒的貼身內衣給健康未出痘的小兒傳兩三天,以達到種痘的目的。

  痘漿法,則是用棉花蘸天花患兒的新鮮痘漿,塞入被接種對象的鼻孔,以此引起發痘,達到預防接種的目的。不過,這種方法需要直接刺破兒痘,病家多不願接受,郎中很少採用。

  至於旱苗法,就是取天花痘痂研極細末,置曲頸根管之一端,對準鼻孔吹入,以達種痘預防天花的目的。

  那牛痘是什麼?

  這可是牲口上的病液,弄到人身上會不會發牛瘟!?

  「哎,五哥,五哥……」陳旺泉看到林全五已經被種了「牛痘」,正要往集體住宿區走去,忙開口將他喚住,「你種了那牛痘,有啥感覺?」

  「啥感覺?」林全五伸手摸了摸胳膊上的創口,嘴角一抽,「……感覺就痛了那麼一下。」

  「接著呢?」

  「接著?」林全五定了一下,似乎在體味著什麼,「……接著就沒啥感覺了。」

  「哦……」陳旺泉細細地上下打量著他,臉上猶自帶著幾分懷疑,「怎麼會一點感覺都沒有?還有,那個牛痘是不是真的從牛身上弄下來的?」

  「要說感覺吧,那就是有點困,想早些回去睡覺,這累了一天了。」林全五甩了甩腦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個牛痘是不是從牛身上弄下來的,我咋能知道嘞!哎,你也別東想西想的,那些委員老爺難道還會害我們不成?你不曉得我們從大明坐船過來,要花費多少銀子嗎?……一百多兩呀!你想想,就沖這個價錢,誰會輕易將我們害了?」

  「嘿,還別說,就咱這身價,那些委員老爺還真不至於害咱們!」陳旺泉聞言,立時樂了,「這般給我們種牛痘,多半能真的防治天花。咱們要是得了這病,翹了腳,那不得一下子損失好多銀子!」

  「瞧你這話說的,就算咱們坐船過來沒花費那麼銀子,那些委員老爺們就能害我們?」排在後面的徐興懷嘀咕道:「你們也不想想,在這幾年裡,雖然每天的活計很辛苦,但那些委員老爺和諸多管事何曾短過咱們的吃食!還有三五不時地給我們上點葷腥,有魚有肉,還有冒著油的骨頭湯。這種好日子,在大明想都不敢想!」

  「嗯,徐老哥說得在理。」有人點頭附和道:「在這裡吧,雖然一年到頭幾乎沒有安歇的時候,但日子卻過得踏實多了。每天睜開眼睛,根本就不用去想一天的吃食還有沒有著落,到了冬日裡,也不用琢磨有沒有禦寒的衣物和鋪蓋。以前在大明那種朝不保夕、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咱是一天都不想過!」

  「那可不!」徐興懷點頭說道:「在這裡呀,日子有奔頭。嗯,就像我家栓仔說的,生活有希望。嘿嘿,明年咱們再分到一份屬於自己的土地了,那日子才叫美呢!」

  第一批移民在明年十月,約定的四年服務期行將屆滿,他們每人也將獲得四十畝的授田,從而成為自由耕種的農人。

  屆時,農政管理人員將根據他們這四年裡所記錄的勞動績效高低,分配不同條件的地塊。

  績效高的,自然就會授予土質較為肥沃的田地,甚至是更為優越的水澆地,從而對他們四年來的辛苦付出給予獎勵。

  那麼,績效評定較低的,就不免會被多分配一些生地,甚至還有可能會有若干林地、草甸,需要自己進一步清理和開墾,起步階段就會很困難。

  獎勤罰懶,鼓勵耕種,是啟明島在發展初期就確立的基本原則。

  雖然,大傢伙都被置於統一的管理體系中,暫時維持著集體工作和集體生活的「大社會」模式,但這絕對不是簡單的「大鍋飯」,更不會讓個別投機之人取巧偷懶乃至混日子。

  一千餘移民,除去部分人被安置在始興堡和廣豐堡的諸多工礦作坊中從事工業生產外,大部分人被劃分成十餘個農業生產大隊和數十個生產小組,根據農政管理部門的生產計劃,必須按期完成各個階段下達的農業生產任務。

  從每個生產大隊,到每個生產小組,再細分至每個農人,皆有若干績效考核。

  無法完成任務的集體或者個人,若是沒有合理且被認可的理由,將會被評定一個較低的績效,進而影響月度和年度的勞動獎勵。

  而對於個人前途而言,則會對他未來土地分配、房屋安置,以及農資貸款優惠幅度等諸多方面,構成直接的影響。

  但不管怎樣,在啟明島只要勤勞肯干,就會有好的結果。

  畢竟,這裡的委員老爺們和諸多管事,說話還是算數的。

  ——

  「這麼多人,牛痘夠用嗎?」羅振輝看著廣場上種完牛痘的居民陸續散去,輕聲問道。

  「不夠。」董新平搖搖頭說道:「最多能覆蓋始興堡和廣豐堡兩地的一千餘居民,而金川堡和分州堡可能需要再等些時日。至於那些依附我們的印第安部落,可能就暫時顧不上了……」

  「他們……會死多少人?」

  「至少兩到三成吧。」董新平想了想,低聲說道:「若是未能加以有效控制,在天花流行的地區,差不多每十個人就會有三到四名會感染天花,致死概率還是很高的。不過,考慮到印第安人從未接觸過這種病毒,情況可能會更糟糕一點。……我估計,死亡率會在30%以上。」

  「可惜了。」羅振輝微微嘆了一口氣。

  五年時間,穿越眾陸續收服了大小印第安部落十餘個,獲得人口超過六百餘。

  同時,在始興堡和廣豐堡周邊百里範圍之內,穿越眾通過經濟和軍事手段納為附庸的印第安部落也有十餘個,人口在五百左右。

  而天花病毒是在廣豐堡附近的印第安部落爆發的,當決策委員會收到消息,派出醫療防疫人員前去查看時,那個部落差不多有二十多人染上了天花,因此喪命的也有七八個。

  儘管,穿越眾出動武裝民兵及時封鎖了這個印第安部落,禁止任何人員出入,但他們肯定此前已經將天花病毒傳了出去,受到感染的印第安人不在少數。

  倘若不去控制的話,可以想像,島上的印第安人就會如同他們的南美「同胞」一樣,被這種來自舊世界的致命病毒逐一殺死。

  可是,啟明島實力不彰,醫療資源也極其有限,根本無法予以阻止。

  印第安人因天花病毒的感染而遭遇大規模死亡情況,必然會讓啟明島上的人力搜集計劃面臨嚴峻的困難。

  這人都死光了,上哪裡再尋便宜的勞動力?

  「再等一個月,移民船隊就要返回了。到了那個時候,我們至少又能增加一千多人了。」董新平說道:「如此,我們或可稍稍緩解一下人力短缺的問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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