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報恩=屠村？
三人身形同時一頓，下意識停住腳步。
沒有人敢違抗。
隊長強壓心底的驚懼，連忙轉頭，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小兄弟你改變主意了？只要你肯跟我們回去佐證，酬勞我們隨便開！絕不虧待你！」
「我不要錢。」
林野偏頭，詭氣彌散。
目光直逼方才說話的那名女隊員。
「你剛剛說，有恐懼點？」
「是！」那女隊員被他強大的壓迫氣場籠罩，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就點了頭。
「很好。」
林野抬眼，灰瞳中映著雷光，
「我要你們所有的恐懼點。」
「不行！絕對不行！」
那女隊員瞬間臉色煞白，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這是我們拼死完成任務的獎勵！你憑什麼獨占？隊長，不能答應他！」
隊長眉頭緊鎖，臉色糾結萬分。
掌心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按照以往管理局裡開寶箱的經驗，殺死一隻D級詭異，箱子一定會有一枚高階醫療兌換券。
有了高階兌換券，他家中病重的親人就有了希望。
他不能放棄。
可他更清楚。
今夜若是沒有林野，他們三人早已葬身詭口。
連領取獎勵的資格都沒有。
命都沒了，還談什麼希望？
權衡利弊，恐懼與無奈最終壓過了私心。
隊長咬牙，壓下所有不甘，艱難開口：「好！我答應了！」
他抬起頭，語氣帶著最後的堅持：「但小兄弟，你要答應我，寶箱打開之時，除了恐懼點，裡面剩餘的東西你不能再要！行不行？」
他的心臟狂跳，唯恐林野出爾反爾，連最珍貴的醫療兌換券也要奪走。
林野聞言，微微偏頭。
眼底掠過一絲漠然的玩味。
「帶路。」
隊長面色一喜，彎腰就要引著林野往外走。
「慢著。」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幾人身後響起。
林野腳步一頓。
倒是把石村這群人給忘了。
林野冷漠的轉身。
他想看看，這些道貌岸然的人類，還想要幹什麼。
「咳咳。林野，你不能走。」
石大叔上前幾步，擋在林野和無憂小隊中間。他年邁的身軀在夜風中微微發抖，但阻攔的意味極其明顯。
「哦——？」
林野歪了歪頭，語氣淡漠如冰。
「理由呢？」
石大叔方才親眼看見林野生吃詭異的場景，又親眼看到那三個自稱是管理局的人對待林野的態度。
他活了六十多年，當下立知林野有真本事。
這樣一個人，必須留在石村！
只有他留下，才能護住石村不被詭異侵害！
萬萬不能被這些人帶走！
「石村養你長到十八歲，該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老者梗著脖子，強裝威勢。但他藏在袖子裡的手，在抖。
林野沉默了一瞬。
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所以——？」
他抬眼，死白的瞳孔里倒映著老者那張正義凜然的臉。
「這是獻祭不成，這又看上我鎮詭的本事，想留我在石村，保護你們一輩子？」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刮出來的。
「是！」
為了強留人，村長乾脆道德綁架起來。
「當年你母親大著肚子來到石村，是我力排眾議把你母親留下！你母親雖不在了，這份恩情還在！」
「你必須得還！」
「可笑！」
林野打斷，「不提到我媽，我還打算放你們一馬，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村長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林野偏了偏頭，目光越過村長，掃向他身後那群瑟瑟發抖的村民。
那些面孔。
他都認得。
每一張。
都認得。
報恩？
何其可笑。
母親生下他以後，風韻猶存。石村的那些男人，確定母子倆無依無靠後，便打起了他媽的主意。
他那時年幼，瘦得像根柴，根本無力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遭受一個又一個石村男人的毒手。那些石村女人管不好自家男人，把氣全撒在他媽身上，罵她是狐狸精，是掃把星，是不知廉恥的外來娼婦。
母親身心俱疲，又沒有謀生的手段，就這樣把林野拉扯到十歲。
然後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投河自盡。
那條河，就在這座山的山腳下。
他每年生日那天，都會去河邊坐一整夜。
可那些害死她的畜生，一個個還活得好好端端的。每天心安理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仿佛他們什麼都沒做過。
而今晚，他是他們急著要獻祭給詭異的祭品。
林野抬眼。
目光掃過面前故作大義的村長，掃過身後所有躲閃的、心虛的、冷漠的村民。
他輕聲開口，聲音冷得像山腳下那條刺骨的河水。
「養我十八年？」
「嗯？」
「我病，我餓，你們誰管過？我天生招厄，被當成災星，你們人人盼我死。」
林野腳步緩緩前移。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積水便微微一顫。
淡淡的詭氣無聲彌散。
「我母親懷著我流落至此。是你們收留了她？」
「不是。」
「怎麼不是！」村長剛想反駁。
林野一記眼神掃過來。
他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後面的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是你貪圖她容貌。哄騙，欺凌，壓榨，玷污。然後置之不理。」
林野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沒有怒吼。
沒有悲憤。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熬到我十歲。受盡全村羞辱。」
「然後投河自盡。」
「那天，」他頓了頓。
「是我生日。」
全場石村村民臉色瞬間慘白。
紛紛後退。
沒有人敢對視他的眼睛。
村長面色慌亂，強撐著呵斥：「你、你胡說八道！小小年紀，顛倒黑白！」
「你真的很吵。」
話音落下。
林野抬手。
雷光閃過，照亮他指尖縈繞的黑霧。
然後，他的手扼住了村長的喉嚨。
動作之快，在場沒有人看清。
五根手指緩緩收緊。村長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半句廢話也吐不出來。
一旁的無憂小隊三人徹底呆滯。
心神巨震。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
眼前這個冷漠瘋癲、生吃詭異的少年，不是天生邪祟。
是被這群活人，硬生生逼成了怪物。
林野的視線漠然掠過全場。
聲音不大。
卻宣判了所有人的死刑。
「你們獻祭我未遂。如今見我變強，又想綁我在石村。替你們擋詭，替你們賣命，替你們送死。」
「對吧？」
所有村民低頭。
無人敢應答。
默認，即是認罪。
林野嘴角勾起一抹極致寒涼的弧度。
「世人講恩義，講人情。」
「可你們從未給過我半分。」
「那我——」
他抬手。
「便不講世人規矩。」
話音落下的瞬間，陰冷的詭氣轟然炸開。
村長首當其衝。
「咔嚓」一聲。
脖子被捏碎。
悽厲的慘叫，終於在雨夜中再度響起。
但不是林野的。
……
片刻後。
雨，下得更沉了。
滿地狼藉。
林野一身黑衣被雨水和黑血浸透，站在破敗村落中央。周身詭氣繚繞，那些黑霧在他身旁盤旋，像活物一般吞吐不定。
他在感受那份從體內湧出的新力量。
腦海中，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再度響起。
【詭核解析完成。獲取技能：寂靜領域。】
【技能效果：以宿主為中心釋放詭壓，短暫定住周圍目標一息。】
【是否融入？】
林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吞噬詭異時沾染的黑血，已經被雨水沖刷乾淨。
「融入。」
一股冰冷的、針扎般的酥麻感，從他脊椎蔓延至四肢。那是新的力量在體內落地的感覺。
他閉眼感受了一瞬，然後睜開。
身後，寥寥數個倖存的村民連滾帶爬地衝出石村，瘋了一般逃竄而去。悽厲的哭喊聲被風雨吞沒，斷斷續續地傳來。
「怪物！他是怪物！」
「林野成詭了！他屠了村子！」
「上報管理局！一定要誅殺這個怪物！」
他們忘了。
管理局的三位，就在現場。
他們生生看見林野屠村，卻未有分毫動作。
那是一種默認。
因為他們心知——這種事放在他們任何一人身上，都不會比林野做得更好。
要不是林野有吃詭異的能力，那麼現在，林野只會是詭異胃裡的一灘酸水。
或許還有他們三個的。
林野漠然望著那些逃竄的背影。
無動於衷。
他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不需要任何人憐憫。
更不需要所謂的正道公允。
提示音再次響起，語氣依舊冰冷平靜。
【檢測到目擊者逃逸。建議清除。】
林野收回目光。
「讓他們去。」
他說。
「正好多送幾隻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