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今年的徭役,竟然不能用銀子抵?
譚明遠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張遠身上。
在他的話里,張遠不過是個不知尊卑的鄉野柴夫。
仗著偶然寫出一首詩,便在書齋大放厥詞,煽動寒門書生敵視官員,還當眾辱罵縣丞。
他只想給對方一點教訓,張遠卻借丐幫之勢威脅馮彪,指使地痞將他打成重傷,並搶走銀錢、玉佩和私印。
譚明遠尤其強調張遠那番「百姓並不比官員低賤」的言論,將其說成目無禮法、對聖賢的大不敬。
說完以後,他撐著床沿坐起身。
「父親,這種刁民若不嚴懲,日後還有誰會敬畏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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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立即讓捕快去小河村抓人。」
「先打他八十板子,再把他發配邊疆!」
他本以為自己說完後,父親會立即按照他說的去做,給他出氣。
沒想到譚耀輝聽完後,揚手便是一巴掌。
譚明遠半邊臉本就腫著,挨了一下後,整個人倒回床上。
「父親?您為何打我?」
譚耀輝指著他的鼻子,恨鐵不成鋼的罵道:「我讓你讀聖賢書,是讓你出去找地痞買兇傷人的?」
「你是縣丞之子!」
「今日為了一個柴夫,親自拿銀子找混混。事情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我?」
「說我譚耀輝教子無方,縱容兒子欺壓百姓!」
「若有人趁我升任知縣之前參上一本,我這八年苦熬全要毀在你手裡!」
譚明遠捂住臉,急忙低頭認錯。
「父親,我只是一時糊塗。」
「那人在書齋當眾辱及您,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請父親教我該怎麼辦。」
譚耀輝讓下人全部退出去,又關上房門。
他走到床邊坐下,拿起郎中留下的藥方看了幾眼。
「對付一個賤民,需要你親自動手嗎?」
「官府的一紙文書,便能讓他家破人亡。」
譚明遠眼睛一亮。
「父親的意思是,給他定個罪名?」
「蠢貨!」
譚耀輝把藥方丟到他身上,「他現在與丐幫勾結,沒有確鑿罪名便上門拿人,事情鬧大,縣令也會過問。」
「你什麼時候能長點腦子?」
譚明遠被罵的狗血噴頭。
「還請父親教我!」
譚耀輝冷哼一聲,「朝廷去歲發了文書,要重修清河縣到府城的官道。」
「縣衙拖到今年,正好需要徵發民夫。」
譚明遠眼裡的恨意慢慢變成喜色。
「父親想讓張遠服徭役?」
「只是他一人?」
譚耀輝看了他一眼,「小河村這兩年收成還算可以,人丁也還充足。」
「官道關係百姓出行,一家徵發一個青壯,有何不可?」
「本次徭役為期三個月,不許用銀子、糧食折抵。」
「三個月?」
譚明遠立刻坐直身體,連傷口都顧不上了。
「那張遠家中只有一人,屆時他只能去服徭役。」
「他不是說百姓與官員沒有高低嗎?」
「等他扛著石頭修官道,我倒要看看,他還敢不敢說這種話!」
譚耀輝端起下人剛送來的茶,卻沒有入口。
「你只看到了眼前。」
「修官道地處偏僻,山石滾落、民夫染病,都是常有之事。」
「一個無父無母的柴夫若死在工地上,連收屍的人都未必有。」
譚明遠臉上的興奮已經壓不住。
「多謝父親教誨!」
「孩兒明白了。」
「以後對付這種賤民,根本不用親自出手。」
譚耀輝站起身。
「先養傷。」
「你的私印被搶,必須儘快追回。若讓人拿去偽造文書,還會惹出麻煩。」
「馮彪那些人已經逃了。」
「讓捕快發下通緝文書。能抓到便抓,抓不到也無妨。」
譚耀輝走到門口,再次回頭。
「至於張遠,不要再私自招惹。」
「等他進了徭役營,你想如何出氣,自然有人替你辦。」
譚明遠靠在床頭,抬手摸了摸腫起的臉。
「張遠,先讓你再得意一晚。」
「等進了官道工地,我要你跪著求我!」
次日清晨,劉嫂穿好衣裳,輕輕推開張家的房門。
她回頭看了一眼還躺在床上的張遠,臉上泛起笑意,又將衣領拉高,擋住頸邊留下的痕跡。
村路上已經有人挑水,她不敢久留,沿著屋後的小路回了家。
張遠醒來時,身邊還留著餘溫。
他看了一眼褥子上的血跡,起身將其卷好,準備找機會換一床新的。
洗漱過後,他走到村東荒地。
木料和磚石還在,工具也整齊地放在棚里,可昨日擠滿人的工地上,如今連十個人都沒有。
只有陳木匠和兩個徒弟守著床架。
張遠走了過去。
「其他人呢?」
陳木匠搖了搖頭,「天還沒亮,孫里正便讓人把大家叫走了。」
「說是縣裡來了文書,又要征徭役了。」
「丐幫的人呢?」
「也在里正家門外等著。」
張遠轉身走向村中。
一路上,各家各戶的院門都開著,婦人抱著孩子站在門外,男人則聚在孫里正家附近。
有人憤怒,有人發愁,還有幾個老人拉住自家兒子,不肯讓他們去服役。
到了孫里正家,院子裡更是怨聲載道。
「往年不是交些銀子便能免嗎?」
「這眼看就要入冬了,男人要是走三個月,家裡的人怎麼辦啊?」
「修官道又累又險,前年東山村去了二十個人,只回來了五個!」
「縣衙這是要逼死人啊!」
孫里正趕緊敲了敲拐杖,「都給我閉嘴,像你們這麼吵,能吵出個什麼來?」
張遠這時擠了進來,看著大家哭成淚人,愁眉苦臉的模樣,直接張嘴問了起來。
「孫里正,這是發生什麼事兒了?我聽著是又要服徭役了嗎?」
還沒等孫里正開口,二牛就立刻湊了過來。
「遠哥,官府讓咱們村一家出一戶青壯,去修官道!」
說這話的時候,二牛整個人義憤填膺,握緊了拳頭。
一副要跑去衙門拼命的樣子。
張遠沒有發怒,他走到孫里正面前,伸出手。
「孫里正,文書給我看看。」
孫里正嘆了口氣,從懷裡取出蓋著縣衙大印的公文。
張遠展開文書,從徵發人數看到服役期限,又看向最下面新增的一條規定。
他的目光停了片刻。
「什麼情況?今年竟然不能用銀子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