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頓飯，三條船
趙知縣離開後，林文淵帶著周元走進後院偏廳。
桌上已經擺好了茶點。
周元沒有坐，直接問：「鬼哭礁到底是什麼地方？」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林文淵端起茶盞，吹開浮沫：「千年海蚌，稀世南珠。白沙澳的老人把它傳得神乎其神，可真正去過的人，沒有幾個回來。」
「商船失蹤是真的？」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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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據點呢？」
「也許是真的，也許只是趙知縣想讓你去死。」
沈雲夢坐在一旁，將縣衙發下來的文書攤開。
「這不是普通的海防文書。」
周元低頭看去。
文書上寫的是允許周元率領船民前往鬼哭礁查探，可後半段卻留著空白，沒有寫明船員數量、任務期限，也沒有寫明縣衙提供任何軍械和糧食。
「這張文書只給了命令，沒有給責任。」沈雲夢道，「若船隊覆滅，趙知縣可以說是你私自冒險。若你找到南珠，他又能說那是官府派你取回的海產。」
林文淵放下茶盞：「周夫人看得很準。」
「那還去嗎？」沈雲夢問。
「去。」
沈雲夢看向周元：「你知道這是陷阱。」
「知道。」
「為什麼還去？」
周元將文書折好：「因為鬼哭礁也許真有東西。」
林文淵抬眸：「你想要南珠？」
「我想要立足的本錢。」
縣衙要船，賭坊要命，倭寇盯著白沙澳的女人和漁船。
沒有力量，就只能等著別人挑選死法。
周元看向窗外：「鬼哭礁若真是倭寇據點，我可以順手拔掉。若是寶地，我也要把它握在手裡。」
林文淵沉默片刻，問：「你拿什麼下水？」
「我自有辦法。」
「老夫提醒你一句。」林文淵摺扇合攏，「趙知縣讓你去鬼哭礁，絕不是臨時起意。半年前，林家的商船在那裡丟過一批貨。貨沒有找到，船員卻死了七個。」
「什麼貨？」
「南方來的火藥和硝石。」
周元眼神微沉。
鬼哭礁附近有倭寇活動，商船運送火藥，又被縣衙隱瞞。這裡面絕不是幾個海匪搶劫那麼簡單。
林文淵繼續道：「那批貨由青州府的海運司登記，押船的是縣衙捕快。事後，所有卷宗都被改了。」
「誰改的？」
「趙知縣上任前，海運司的主事換過一次。如今那人就在縣衙。」
沈雲夢翻頁的手停下。
「林老爺為何把這些告訴我們？」
「因為老夫也想知道，那批貨最終去了哪裡。」
周元看向他：「林家損失很大？」
「貨值二百兩。」
「只是二百兩，值得林老爺冒險？」
林文淵笑了笑，沒有回答。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一名管家匆匆進來：「老爺，碼頭出事了。」
「何事？」
「白沙澳來了幾艘船，和城裡的水手起了衝突。對方說周元得罪了賭坊，要讓他的船不能出港。」
周元立即起身。
三人趕到碼頭時，水面已經亂成一團。
三艘陌生快船橫在港口，船上站著二十多個漢子。岸邊，白沙澳的船民被逼得連連後退，老馬手裡握著魚叉，肩頭已經見血。
帶頭之人穿著黑色短褂，臉上有一道刀疤。
「周元！」刀疤漢子站在船頭喊，「你殺了我們賭坊的人，還想平安出海？把船交出來，再把你婆娘送到賭坊賠罪，今日便放你一條活路！」
白沙澳的船民頓時躁動起來。
沈雲夢站在周元身後，臉色沒有變，只是將帳冊遞給林文淵。
「林老爺，替我保管一下。」
林文淵接過帳冊，眉頭輕挑。
周元往前走了幾步：「你叫什麼？」
「黑鯊幫，葛老七。」
「誰讓你來的？」
「你不配問。」
「那就是趙知縣。」
葛老七臉色變了變。
周元掃向那三艘船：「你們不是賭坊的人。賭坊養不起這種船，也沒有膽子在青州府碼頭鬧事。你們背後有人撐腰，才敢把縣衙的港口當自家院子。」
「少套話！」
葛老七抽出一把短斧：「今天你不低頭，我就先砍了這些船民，再燒了你的船。」
話音落下，三艘船上的人同時舉起弩弓。
老馬等人臉色發白。
周元卻忽然笑了。
他轉身對身後的船民道：「所有人，退到我身後。」
「東家，你呢？」
「我負責讓他們知道，船民也有脾氣。」
葛老七大笑：「就憑你一個人？」
周元沒有回應。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纜繩，猛地甩出。
纜繩套住船頭木樁，周元借力躍起，整個人落在最前方那艘快船上。
葛老七舉斧劈下。
周元側身閃過，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葛老七踉蹌後退，周元抓住他的衣領，將人直接按在甲板上。斧頭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周圍的弩手剛要放箭，沈雲夢突然打開帳冊，高聲道：「葛老七，你們三艘船的船契都在海運司名下。沒有官府押運文書，私自占用官船，按大慶海禁律，便是盜船！」
葛老七的手下同時一愣。
周元趁機奪下弩弓，抬腳將最近一人踹入水中。
「她說得對。」
他抬起弩弓，對準葛老七：「現在告訴我，誰給你的船？」
葛老七咬牙不答。
周元將弩箭抵在他的耳邊，扣動機括。
弩箭擦著耳廓射入甲板。
葛老七身子一顫。
「趙知縣。」他終於開口，「是趙知縣讓我們來的。」
岸上立刻響起一片譁然。
縣衙的人就在不遠處，聽到這句話，臉色全都變了。
周元抓住葛老七的頭髮，把他提起來：「他讓你們做什麼？」
「逼你去鬼哭礁。」
「為什麼？」
葛老七喘著粗氣：「因為那裡有一艘沉船，船上裝著縣衙要的東西。你若不去，他們就拿白沙澳的人開刀。」
周元的手停了一下。
沈雲夢快步走來：「什麼東西？」
葛老七看了她一眼，忽然露出怪笑：「一批從南邊運來的火藥。還有一隻木匣。」
「木匣里是什麼？」
「我不知道。」
「誰知道？」
葛老七閉上嘴。
周元抬手，一記掌刀落在他頸側。
葛老七當場昏死過去。
「把人綁起來。」周元將弩弓丟給老馬，「三艘船暫時扣下，誰敢亂動，就把他扔進海里。」
船民們怔了片刻，隨即一擁而上。
剛才還囂張的黑鯊幫眾人，很快被繩子捆成一串。
林文淵走到周元身旁，低聲道：「你把事情鬧大了。」
「是他們先鬧的。」
「接下來，趙知縣不會讓你活著離開青州府。」
周元看著被綁住的葛老七，又看向遠處縣衙。
「那就讓他先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