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鬼哭礁下的沉船
船隊離開青州府後，沒有立刻前往鬼哭礁。
周元讓三艘漁船分散航行，自己則帶著沈雲夢和老馬乘坐主船，從北面繞行。
這樣做有兩個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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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能避開官府的跟蹤。
第二，若有人提前埋伏，三艘船也能從側面包抄。
出海第二日，風向忽然轉變。
海面起了細浪，天邊壓著一層灰雲。
老馬站在桅杆下看了半天：「東家，今晚要起風。」
「能撐過去嗎？」
「普通風浪沒問題。可鬼哭礁附近不能硬頂，暗礁太多。」
沈雲夢走出船艙，將一碗熱水遞給周元。
「你從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
「等靠近鬼哭礁再吃。」
「你不吃，船員也不敢停。」
周元接過碗，一口喝完。
沈雲夢看著他：「你現在越來越像個船隊頭領了。」
「以前不像？」
「以前更像一個只會把錢花光的人。」
周元點頭：「這個評價很準確。」
沈雲夢忍不住笑了。
笑意剛起，船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整艘船猛地一歪。
老馬臉色一變：「撞礁了？」
「不可能。」周元抓住桅杆，「這裡水深至少十丈。」
第二聲悶響緊接著傳來。
船艙底部滲出海水。
周元立刻掀開木板，發現船底被人鑿開了一個拳頭大的洞，洞口還塞著浸油的麻布。
有人提前在船上動了手腳。
「取木塞，堵洞。」周元道。
老馬帶人下艙。
周元站在船頭，望向四周。
海面上沒有敵船。
可這並不代表沒有人。
沈雲夢低聲道：「有人從水下靠近過。」
「你看出了什麼？」
「麻布上有松脂味。青州府的船工喜歡用松脂封縫，白沙澳不用這個。」
周元蹲下，指尖捻起一點殘留的黑色油脂。
「不是想讓船沉。」
「那是？」
「想讓我們減速。」
話音剛落，遠處霧裡出現了三點燈火。
燈火排成一線，正朝他們駛來。
老馬從船艙探出頭：「東家，洞堵住了。」
「所有人收帆，準備接舷。」
「要不要跑？」
「跑不掉。」
周元取出倭刀，遞給沈雲夢一把短匕。
沈雲夢接過，卻沒有退後。
「我會躲在你身後。」
「別離我超過三步。」
「知道。」
三艘快船破霧而出。
船上沒有掛旗，船頭卻站著十幾個持刀漢子。
為首的人不是葛老七，而是一名穿著黑色甲衣的高瘦男人。
「奉趙大人之令，接管鬼哭礁查案船隊。」高瘦男人喊道，「所有人放下兵器，接受檢查！」
老馬低聲罵了一句。
周元走到船頭：「趙知縣的手伸得夠長。」
「你若抗命，便是謀逆。」
「查案文書呢？」
「到了鬼哭礁，自然給你看。」
周元笑了：「那就不必看了。」
高瘦男人臉色一沉：「放箭！」
三艘快船同時射出弩箭。
周元抓起船頭的木盾，擋住第一輪箭雨。
幾名船民中箭倒地。
沈雲夢立刻蹲下給傷者止血，同時沖老馬喊：「把濕帆布壓住船舷，他們要逼我們靠近！」
老馬反應過來，立即帶人行動。
快船靠近，敵人抓住船舷往上爬。
周元抬刀劈下。
第一個人剛露頭，肩膀便被刀鋒切開，慘叫著跌回水裡。
第二個人從側面撲來，周元橫刀擋住，抬膝撞在對方腹部。那人彎下腰，沈雲夢上前一步，短匕刺入他的大腿。
「你也會動手？」周元問。
「我只是怕他弄髒甲板。」
周元看了她一眼，轉身砍翻另一名敵人。
船上的戰鬥很快失控。
周元負責擋住正面，老馬帶著船民守住船尾，沈雲夢則不斷指揮眾人收緊繩索、移動木桶，將爬船的人一個個掀入海中。
那名高瘦男人眼見強攻不成，突然取出火摺子，點燃了一枚黑色火筒。
「不好！」沈雲夢喊道，「他要燒船！」
周元一步衝出，長刀帶著刀鞘砸中對方手腕。
火筒掉在甲板上。
高瘦男人轉身欲逃，周元抓住他的後領，將他重重摔在船板上。
「誰派你來的？」
「趙知縣。」
「真正的主子。」
男人閉口不言。
周元刀尖壓在他喉嚨旁：「你若不說，我就把你交給船民。」
男人看著四周那些沾血的魚叉，終於變了臉色。
「海運司。」
「誰？」
「主事秦開山。」
沈雲夢走來：「他和沈家有什麼關係？」
高瘦男人看見她，忽然笑了。
「原來你還活著。」
沈雲夢身子一僵。
「你認識我？」
「當年沈大人押送的那批貨，就是秦大人接手的。沈家出事之後，所有人都以為你死在流放路上。」
周元的刀鋒往下壓了一分。
「說清楚。」
「我只知道木匣沒有沉。」男人咬牙道，「它被人帶進了鬼哭礁。秦大人找了半年，始終沒找到。趙知縣讓你們先去探路，是想借你們的命找出位置。」
「誰把木匣帶走的？」
男人盯著沈雲夢：「你父親身邊的老管家。」
沈雲夢握緊短匕：「他還活著？」
「活著。」
「在哪裡？」
男人沒有回答。
因為周元已經將他打暈。
戰鬥結束後，三艘敵船被繳獲。白沙澳船民雖然有幾人受傷，但沒有人死亡。
周元沒有停留，帶船隊繼續向鬼哭礁駛去。
天黑前，前方海面出現一片密集礁群。
礁石露出水面，像一排排斷裂的黑色獠牙。潮水退下後，礁縫間傳出嗚咽般的風聲。
老馬望著前方：「東家，到了。」
沈雲夢站在船頭，手裡握著那塊木牌。
「潮退三刻。」
周元看向海面。
潮水正在下降。
他讓人拋錨，穿上用羊皮和油布縫製的簡易潛水衣，又在腰間綁上繩索和短刀。
沈雲夢抓住他的手：「你要下去？」
「我水性好。」
「下面可能有暗流，也可能有人埋伏。」
「所以我才下去。」
沈雲夢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那根銀簪。
「帶上它。」
「潛水帶簪子做什麼？」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她看著他，「你若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周元接過銀簪，放進胸口貼身的位置。
「我會回來。」
「你最好記住。」
周元將繩索交給老馬，翻身躍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迅速吞沒他的身體。
水下能見度極低，他只能靠繩索判斷方向。下潛十餘丈後，周圍出現大片白色蚌殼。每一隻都有磨盤大小，殼縫中偶爾露出圓潤的珠光。
鬼哭礁下，果然藏著南珠。
可周元沒有停。
木牌上的刻痕對應礁石排列，他沿著西側暗流繼續前進。
很快，一艘傾斜的沉船出現在海底。
船身已經被珊瑚覆蓋，殘破的桅杆插進泥沙。船艙入口處，掛著一塊已經腐爛的木牌。
周元遊了過去。
艙門裡面傳來輕微的碰撞聲。
有人在裡面。
他拔出短刀，割斷纏繞在門上的海草，側身進入船艙。
下一刻，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瘦得只剩骨頭。
周元反手扣住對方，剛要發力，耳邊卻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別動。」
「你是誰？」
那人靠近幾分，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周元透過渾濁海水，看見對方脖子上掛著一枚殘缺的玉佩。
而玉佩上，刻著一個沈字。
老者盯著周元胸口的銀簪，眼中浮出震動。
「小姐還活著？」
周元沒有回答。
老者卻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將一隻密封的油布包塞進他懷裡。
「帶她走。」
「你不走？」
「我走不了。」
老者抬手指向沉船深處。
那裡堆著十幾隻木箱。
其中一隻木箱已經被撬開，露出裡面黑色的火藥。
而在火藥箱後方，一名身穿官服的男人正站在水中，手裡握著一把短銃。
他身後還有七八道身影。
官服男人抬起短銃，隔著海水對準了周元。
一張臉，正是青州府海運司主事。
秦開山。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
「周元，沈家的東西，終於有人替我送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