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水下奪匣
周元眼神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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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渾濁,沉船艙內光線昏暗,剛才那一瞬,他只看見秦開山手裡有一截烏黑的東西。
等對方舉起時,周元才看清是一架烏木短弩。
弩身極小,機括卻精巧,弩矢只有筷子長短,在水下近距離射出,足以扎穿人的喉嚨。
秦開山顯然早有準備。
他站在船艙深處,身後七八名水鬼一樣的漢子緊貼兩側,每個人腰間都綁著短刀,手中握著鐵鉤。
這些人不是尋常海匪。
他們懂水性,也懂沉船。
老管家死死抓著周元的衣襟,喉嚨里擠出斷續的聲音。
「帶小姐走……」
話音還沒落下,秦開山手指一扣。
弩矢破水而來。
周元反應極快,拽著老管家猛地往旁邊一翻。弩矢擦著他的肩頭掠過,釘進身後的木板里,尾羽在水中輕輕顫動。
秦開山臉色微變。
在水下還能有這種反應的人,他從未見過。
周元沒有給他第二次上弩的機會。
他一腳蹬在船艙樑柱上,整個人借力衝出,短刀劃開水流,直取秦開山的手腕。
兩名水鬼立刻攔上來。
左邊一人揮鉤鎖周元的肩,右邊一人短刀刺向他的肋下。
周元身形一縮,任由鐵鉤貼著背脊划過,手中短刀反手一挑,割開右側水鬼的手筋。那人痛得在水裡張嘴,氣泡一串串冒出,短刀脫手而落。
另一人剛要補上,周元已經抓住他的鐵鉤,用力一拽。
水下本就難以借力,那人被拽得身形失衡,整個人撞向船艙橫樑。周元順勢抬膝頂住他的胸口,短刀從下往上一送。
血水瞬間散開。
秦開山終於慌了。
他原以為周元不過是個水性好的疍民,能殺八幡,多半是趁夜偷襲,走了狗運。
可現在他才明白。
這人真能在水下殺人。
「攔住他!」
秦開山張嘴喊了一句,海水灌入口鼻,讓他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剩下幾名水鬼同時撲上來。
沉船艙內本就狹窄,幾人一擁而上,反倒擋住彼此動作。周元沒有硬拼,而是轉身抓起一塊腐爛的艙板,猛地踹向他們。
艙板在水中翻滾,攪起大片泥沙。
視線一亂,周元迅速退回老管家身邊,一手拽住對方,一手摸向腰間繩索。
老管家卻搖頭。
他指了指自己腿部。
周元低頭看去,才發現老人的小腿被一根斷裂的船釘貫穿,整個人被牢牢釘在船板上。傷口早已發黑,顯然不是今日才受的傷。
他根本走不了。
周元握住船釘,試圖拔出。
老管家卻死死按住他的手。
「別管我。」
他用盡力氣,把油布包再次塞進周元懷裡,又指向沉船深處。
那裡除了十幾隻木箱,還有一隻半人高的鐵皮箱。
鐵皮箱外包著銅角,箱面上刻著沈家的暗紋。
那才是真正的木匣。
周元明白了。
老管家給他的油布包只是引子,真正能讓秦開山和趙知縣不惜殺人的東西,還在那隻箱子裡。
秦開山顯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圖,臉色猙獰地朝身後揮手。
兩名水鬼轉身去拖鐵皮箱。
周元深吸一口氣。
胸腔里最後一口氣已經所剩不多。
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拿到東西,再上浮。
他抬手扯了扯腰間的繩索。
一長兩短。
這是下水前和老馬約好的信號。
船上,老馬一直握著繩索,感受到這陣拉扯後臉色驟變。
「東家遇險了!」
沈雲夢站在船頭,臉色瞬間白了。
「拉他上來!」
「不行。」老馬咬牙,「東家給的是纏鬥信號,現在硬拉,可能把他拖進礁縫。」
沈雲夢指尖攥緊船舷,指節泛白。
「那就放副繩。」
「夫人?」
「他要我們幫他借力。」
老馬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立刻讓人把第二根麻繩綁上石錨,沿著主繩方向沉下去。
水下,周元看見副繩落下,眼神一亮。
他抓住繩子一端,猛地纏在船艙樑柱上,另一端扣住鐵皮箱上的銅環。
隨後,他朝老管家看了一眼。
老管家仿佛明白了他的打算,蒼老的臉上露出一點笑。
下一刻,周元拽動主繩。
船上老馬立刻大吼:「拉!」
十幾個船民同時發力。
副繩繃緊。
水下那隻沉重的鐵皮箱猛地一震,直接從泥沙中被拖動半尺。
兩名水鬼被箱子帶得身形不穩,周元趁機衝過去,一刀割斷其中一人的喉嚨,又一腳踹開另一人。
秦開山怒不可遏,親自衝上來。
他短弩已經來不及重新上矢,便抽出腰刀刺向周元。
周元側身避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兩人在水下貼身纏鬥。
秦開山的水性極好,力氣也不小,可他到底是官場裡養出來的人,論生死搏殺,比周元差得太遠。
周元扣住他的肘關節,猛地一擰。
秦開山手臂頓時變形。
腰刀脫手。
周元順勢一腳踹在他的胸口,將他踹得撞進火藥木箱堆里。
木箱散開,黑色粉末在水中瀰漫。
秦開山臉色慘白,張嘴吐出一串氣泡。
他知道自己輸了。
可他仍不甘心。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牌,朝周元晃了晃。
玉牌上刻著一個「趙」字。
秦開山咧嘴,眼神怨毒。
那意思很明白。
殺了他,趙知縣不會放過周元。
周元冷冷看著他,抬手用刀柄敲在他頸側。
秦開山身子一軟,昏死過去。
周元沒有殺他。
這個人活著,比死了有用。
水下缺氣的眩暈感越來越重。
周元抓住秦開山的衣領,又扯了扯繩索。
船上眾人奮力拖拽。
鐵皮箱被一點點拉出沉船,秦開山也被周元拖著往艙外游去。
老管家看著這一幕,眼中終於露出釋然。
就在周元即將離開船艙時,老管家忽然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一枚沈字玉佩丟了過來。
周元伸手接住。
再回頭時,老人已經拔出腰間短刀,狠狠斬斷了旁邊一根腐朽的支撐梁。
整艘沉船轟然一顫。
泥沙傾瀉而下。
老管家被黑暗吞沒。
周元瞳孔一縮,卻已經來不及回去。
船艙開始塌陷。
他咬牙拖著秦開山,順著繩索向上衝去。
水壓逐漸減輕。
頭頂終於出現光亮。
嘩啦一聲。
周元破水而出,大口喘息。
「東家!」
「周元!」
沈雲夢衝到船舷邊,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周元將秦開山丟上甲板,又把懷裡的油布包和沈字玉佩交給她。
沈雲夢看見玉佩時,整個人僵住。
「這是沈伯的玉佩……」
「他在下面。」
周元聲音低啞。
沈雲夢嘴唇發顫:「他還活著嗎?」
周元沉默。
沈雲夢明白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把玉佩死死握在掌心,身子輕輕發抖。
鐵皮箱也被眾人合力拖上船。
箱子剛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周元抹去臉上的海水,站起身。
「先離開鬼哭礁。」
老馬看向昏死過去的秦開山:「那他呢?」
「綁起來。」
周元看著那隻鐵皮箱,眼中寒意漸深。
「帶回去,讓趙知縣親眼看看,他丟的東西到底在誰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