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韓策壓境
黑色的船帆如同鋪天蓋地的烏雲，從海平線那頭滾滾壓來。
數十艘戰船首尾相連，船頭皆掛著內廷司的五爪金龍黑旗。不是普通的商船或海匪快船，而是真正的大慶水師戰座，船體高聳，裝配著重型床弩和拍竿。
龍灣港口上，剛才還因為隊列整齊而生出幾分底氣的船民們，此刻臉色全白了。
孫承恩看到那面黑旗，原本發虛的雙腿瞬間有了力氣。他猛地直起腰，臉上的驚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狂妄與怨毒。
「哈哈哈！周元，你瞎了狗眼！」孫承恩指著海面，尖著嗓子狂笑，「韓督使的艦隊到了！你那幾門破炮，幾百個泥腿子，在水師戰船面前連個屁都不算！咱家看你今天怎麼死！」
他轉身看向那些持槍的禁衛，厲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把周元給咱家拿下！誰敢反抗，等督使大人一到，誅九族！」
禁衛們見靠山已至，膽氣頓時壯了起來，長槍一挺，便要朝周元逼近。
「東家！」老馬握緊了魚叉，手心裡全是冷汗。龍王眼也咽了口唾沫，低聲道：「周爺，這陣仗太大了，硬拼怕是……」
「孫公公。」周元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剛才說過，龍灣不送人頭，只送船。但你既然這麼急著找死，我就拿你祭旗。」
孫承恩一愣，隨即嗤笑：「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你敢動咱家一根汗毛，韓督使定會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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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周元的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太快了。快到那些禁衛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刀光如同一道匹練，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嗤！」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如噴泉般從孫承恩無頭的頸腔中噴涌而出，灑了一地。那顆頭顱滾落在地，雙眼還圓睜著，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周元竟敢在韓策的艦隊面前殺他。
全場死寂。
禁衛們僵在了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龍灣的船民們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但緊接著，一股莫名的熱血從胸腔里涌了上來。
東家連京里的欽使都敢砍，他們還有什麼好怕的？
「老馬，把他的頭掛到桅杆上去。」周元甩去刀刃上的血跡，還刀入鞘，「推炮，上紅衣散彈。全營備戰！」
「是！」老馬大吼一聲，拎起孫承恩的頭顱就往高處走。
此時，韓策的艦隊已經駛入龍灣外口。居中的巨大主艦上，一名身穿大紅蟒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正站在船頭。他便是內廷司副督使，韓策。
韓策一眼就看到了龍灣桅杆上掛著的那顆人頭，眼神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督使大人，是孫公公的頭！」旁邊一名將領咬牙道，「這群刁民竟敢殺害欽使，簡直是造反！末將請命，立刻開炮，將龍灣夷為平地！」
韓策沒有立刻下令。他的目光掃過龍灣的港口。
他看到了嚴陣以待的三門紅衣大炮，看到了列陣整齊的三百名青壯，更看到了站在高台上的那個年輕人。
「夷為平地？」韓策冷笑一聲，「薛屠死了，秦開山栽了，鬼哭礁的底細被人摸得一清二楚。你把這裡夷為平地，京里要的那三千水軍，你去變出來？舊軍庫里那三百門火器，你去海里撈？」
將領頓時語塞。
韓策抬起手：「戰船停靠，不准開炮。本官倒要看看，這個叫周元的疍民，到底長了幾個膽子。」
主艦緩緩靠岸，搭下跳板。韓策在一群重甲護衛的簇擁下，走下甲板。
他沒有看地上的無頭屍體，而是徑直走向周元。兩人相距不過十步，一股無形的威壓從韓策身上散發出來，那是久居高位、生殺予奪養出來的氣場。
「你殺了咱家的人。」韓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他帶人衝撞龍灣軍營，意圖謀反，我替督使大人清理門戶了。」周元直視韓策的雙眼，不卑不亢。
「好一張利嘴。」韓策眯起眼睛，「你以為拿到了沈家的帳冊，摸到了舊軍庫的底，就能要挾咱家？你信不信，咱家一聲令下，你這龍灣片瓦不存。」
「我信。」周元淡淡道，「但督使大人不敢下令。」
韓策眼神一厲：「你說什麼？」
周元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輕輕吹亮。「舊軍庫里那三百門火器，下面鋪滿了引線。引線的另一頭，就在我腳下。督使大人若想玉石俱焚，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只是不知道，沒了這批火器，沒了龍灣這個隱蔽的軍港，京里那位大人物的『大事』，還能不能成？」
韓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周元，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小子不僅找到了舊軍庫，還敢拿整個龍灣的火器做籌碼！他是個瘋子！
但韓策知道，周元賭對了。他不能賭，因為造反的籌碼不容有失。
兩人對視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海風吹過，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突然，韓策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一個周元！」韓策撫掌大笑，眼中的殺意瞬間收斂，「薛屠死在你手裡，不冤。咱家就喜歡你這種有膽色、有手段的聰明人。」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龍灣船民，朗聲道：「傳本官令！周元剿滅倭寇有功，蕩平龍灣海匪，實乃朝廷棟樑。即日起，授周元『龍灣守備』之職，正六品武官！統領龍灣一切軍政要務！」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沈雲夢站在周元身後，手指微微鬆開。她知道，這一局，周元贏了。他硬生生從內廷司的虎口裡，撕下了一個名正言順的官方身份！
「不過。」韓策話鋒一轉，目光幽幽地看向周元，「周守備，朝廷的官可不是白當的。三個月內，咱家要看到三千精銳水軍，五十艘新式戰船。若是少了一個人，少了一條船，咱家不僅要你的命，還要你身邊所有人的命。你，接得住嗎？」
周元收起火摺子，微微拱手。
「謝督使大人賞。三個月後，龍灣必不讓大人失望。」
韓策冷哼一聲，轉身登船。「撤！」
黑色的艦隊來得快，去得也快。當最後一艘戰船消失在海平線上時，整個龍灣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他們活下來了！不僅活下來了，他們的東家，還成了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
龍王眼激動得直拍大腿：「周爺！不，周大人！您太神了！那可是韓策啊，硬是被您逼退了！」
周元看著遠去的海面，眼中卻沒有多少喜色。他轉頭看向沈雲夢：「他退了，是因為他現在還需要我們替他練兵造船。三個月後，才是真正的死局。」
沈雲夢上前一步，與他並肩而立：「那我們就在這三個月里，把龍灣變成一塊他啃不動的鐵板。」
周元點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厲芒。
「傳令下去，全港大慶！明日起，龍灣封港，全面開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