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京使到了
紅旗一入視野,港口上的人全停了。
剛曬好的鹽沒人管,剛搬上來的木料也沒人搬,連孩子都被大人一把拉到身後。
老馬低聲罵:「來得真快。」
周元站在台階上,手裡那本薄冊還沒收起。
沈雲夢站在他身側,指尖按著冊頁邊角,聲音很輕:「不是接管,是來收口。」
龍王眼已經拔了刀,卻被周元抬手壓住。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先別動。」
「再不動,咱們的地盤就沒了!」
「正因為是我們的地盤,才不能亂。」
三艘京旗船靠岸,為首的太監踩著白布橋下來,麵皮白得發虛,眼下兩團烏青。身後跟著十幾名禁衛,手裡全是帶綢纓的長槍。
他沒看別人,只看周元。
「你就是周元?」
「是。」
太監把聖旨一展開,聲音尖得刺耳。
「奉旨,龍灣歸內廷司暫管。周元擅自收攏流民,私藏軍械,衝撞京使,著即刻交出帳冊、火器、港務印信,隨咱家進京聽審。」
話一出,港口上立刻一片譁然。
周元沒動,只問:「你叫什麼。」
「咱家孫承恩。」
「貪狼跑了,你來補位?」
孫承恩臉色微微一僵,隨即冷笑:「好一張利嘴。貪狼不過是個辦事的,死了就死了。你若識相,交出龍灣,本官還能留你一條命。」
沈雲夢忽然往前一步,抬手把冊子舉了起來。
「你要帳冊,是為了這本?」
孫承恩目光落在她手裡,眼神瞬間陰了一下。
「沈家的丫頭,還活著。」
「看來你認得。」沈雲夢聲音發穩,「那我父親的死,你也認得?」
孫承恩沒答,只抬了抬下巴。
他身後兩名禁衛立刻上前,想從她手裡奪冊。
周元抬腳,直接把最前面那人踹進了水裡。
嘩啦一聲,港口炸開。
「誰敢碰她,我先砍誰。」
孫承恩終於變了臉:「周元,你敢在聖旨前動手?」
「你也配提聖旨?」周元伸手,從懷裡把那封舊信和薄冊一起甩到桌上,「你們要的不是龍灣,是沈家舊案,是鬼哭礁那批火器,是青州府那條走私線。這裡面的名字,你認不認?」
孫承恩掃了一眼,眼底殺氣一閃。
「偽造之物,也敢拿出來嚇人?」
「偽造?」沈雲夢冷聲接上,「那就請孫公公認一認,海運司副印,沈家玉墜,京里雙封。哪一件是假的?」
孫承恩不接話了。
他很清楚,今天不是來談的,是來滅口的。只是他沒想到,周元比他先把底牌攤了。
「周元。」孫承恩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低,「你以為有幾百號烏合之眾,幾門炮,就能跟京里叫板?」
周元盯著他:「不能叫板,那就先把你留下。」
孫承恩笑了:「留咱家?你敢殺京使?」
「你不是京使。」周元說,「你是來替人看門的狗。」
這句話一落,京使身後的禁衛手都按上了槍柄。
周元卻突然抬手,把那本薄冊直接丟到了眾人面前。
「都看看。」
冊子攤開,第一頁就是孫承恩的名字。不是官名,是收銀記檔。何年何月,從哪個州收了多少,轉給了誰,分給了誰,寫得一清二楚。
港口上不少人本來只是圍觀,看到這頁,臉色全變了。
「孫公公收銀了?」
「內廷司也貪?」
「這還想來接管龍灣?」
孫承恩臉色發黑,抬手就想把冊子踩碎。可他剛一動,龍王眼的刀已經頂上了他後背。
「公公,別動。刀不認你這個臉白的。」
周元這時才慢慢開口:「你要接管龍灣,先把帳說清。青州府、鬼哭礁、龍灣舊軍庫,這條線是誰在跑?韓策?還是你?」
孫承恩眼神一縮。
周元心裡已經有底了。
這人怕韓策,也怕冊子落到外人手裡。
「看來你知道韓策。」周元說,「那就好辦了。回去告訴他,沈家案,我接了。龍灣軍額,我也接了。你們想要一支軍隊,我給你們看一支軍隊。可這支軍隊,先聽我的。」
孫承恩像聽到笑話:「就憑你這些海邊泥腿子?」
「你可以試試。」
周元轉頭,對著港口高台揚聲道:「龍灣全營,列陣!」
號令一出,北堤、東堤、西塢三處同時響起哨聲。
鑼聲起。
木牌、短槍、魚叉、弩弓,三百多號人從各處湧出,按昨夜剛練好的隊列站定。隊形依舊不整,可已經不是一盤散沙。
孫承恩掃了一眼,嗤笑一聲:「這也叫軍?」
周元沒有接茬,只抬手一指前方空地。
「老馬,開炮。」
三門紅衣炮同時推出,炮口對準海面。
孫承恩臉色終於變了。
周元淡淡道:「龍灣現在有船,有糧,有炮,有人。你要接管,先問我答不答應。」
「你想造反?」
「你來得太晚。」周元看著他,「我已經在造了。只是我造的不是反,是活路。」
孫承恩盯著周元,半晌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帶來的禁衛也開始不安。港口兩側的船上,弩手已經悄悄上弦,福記商行的人也露了頭,連龍王眼手下那群海匪都換了位置,形成半包圍。
孫承恩這才明白,自己落地時,已經踩進網裡了。
周元從桌上拿起聖旨,掃了一眼,隨手遞給沈雲夢。
「上面沒寫龍灣歸誰,只寫了接管。那我就把話說明白。」
他抬頭,看向孫承恩。
「你回去,帶一句話給京里。」
「什麼話?」
「龍灣不送人頭,只送船。」
孫承恩嘴唇抖了一下,正要開口,遠處海面忽然又起一陣急鼓。
比京旗更急,更密。
一名哨船兵衝上岸,臉都白了。
「東家!外海發現大隊船影!不是我們的人!」
周元眼神一沉。
沈雲夢已經翻開剛收起的冊子,掃到最後一頁,聲音發緊。
「是海路總押名冊上的船號。」
「誰的?」
她抬頭,吐出四個字。
「韓策親至。」
海面盡頭,數十面黑帆正在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