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狼心狗肺的東西
「謝世子?」劉夫人疑惑。
謝時序將扳指握在掌心,垂眸看去,「抱歉,是在下記岔了,這枚扳指的確是在下的。」
「怎麼可能?」劉夫人脫口而出,「這明明是我劉家的東西,謝世子方才所言大家也都聽到了,如今改口又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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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時序唇角噙著笑,琉璃燈盞下的面容英氣逼人,身姿峭拔舒展。
「劉夫人大概還不知道,射箭比試之時,劉公子就已它輸給了我,方才我一時沒想起這枚扳指已經易主。您若不信,等劉公子清醒後問問他便知曉。」
「應是我路過時不慎將這枚扳指遺落,才會被沈二小姐拾得,輾轉到了沈大小姐手中,造成了這許多誤會。」
「謝世子,此話可當真?」裴老夫人坐在上首發問。
「晚輩不敢欺瞞。」謝時序正色道。
劉昂方才的確在比試射箭時敗給了他,但一時輸光了手頭的東西拿不出彩頭,便讓自己隨意挑選一件,等壽宴結束送來。
他聞言也沒放在心上,誰曾想現在會遇上此事。
謝時序的幾句話不但證實了沈雁初所言非虛,還順帶著維護了沈見月的名聲。
「這,怎麼可能呢?」劉夫人喃喃。
可想起自家兒子平日裡那不著調的德行,又忍不住心底犯嘀咕。
這敗家子該不會真的將傳家寶給輸出去了吧?
謝時序身為英國公世子,總不至於貪他們劉家一枚扳指。
想到這裡,她黑著臉沒再說話,打定主意等劉昂酒醒了要他好看。
而英國公夫人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家兒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裴老夫人出聲道:「好了,既然誤會解釋清楚,那就到此為止吧。」
事情鬧到這地步已經夠了,再下去幾家都不好看。
她下令張筵,廊下候著的管事立刻高聲傳命,一時樂聲揚起,僕婦丫鬟魚貫而入,水陸珍饈畢陳於前。
危機被謝時序輕鬆化解,宋珺蘭和沈見月都長長鬆了口氣。
沈見月有心想要上前向他道謝,但他很快便守禮地退出了清宴堂,眉眼冷淡似乎有些不悅,自己想與他說上幾句話的機會都沒。
離開前他似乎向她這邊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再一想到方才他挺身相護,寥寥數語出頭為她解圍的模樣,沈見月心中就宛如吃了蜜一般甜。
「姐姐。」旁邊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沈見月壓下心底雀躍,冷冷瞧她一眼,「妹妹可是覺得委屈了?」
薛雁抿唇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可這件禍事本就是你招來的,若你眼界沒那般淺,怎麼會隨意撿拾東西,最後連累到我?」
沈見月語重心長,「況且現下你該感謝的,還是姐姐我。若非謝世子為了我出面認下那枚扳指,替我們解圍,你此刻早就被大家唾棄,名聲盡毀了。」
「我們姐妹二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事情完美解決,你應感到高興才對。」
「是妹妹狹隘了,」薛雁恭順道,「多謝姐姐姐夫相助。」
薛雁一聲「姐夫」讓沈見月暗自欣喜,嬌嗔地睨她一眼,「你怎的也這般油嘴滑舌?好啦,等日後姐姐嫁入英國公府,必定不會虧待你。」
薛雁低聲應是,眼底有冷意閃過。
但凡沈見月對自己的妹妹有半分憐惜,她的計劃都不會進行得這麼順利。
沈見月還在為此沾沾自喜,殊不知她在心上人眼中的形象已經一落千丈,想要嫁進英國公府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薛雁拿起面前酒杯,趁著阿昭不注意一飲而盡。咂了咂嘴,卻沒品出多少味來。
是度數不高的果酒,根本就不過癮。
她嘆口氣,百無聊賴地聽著沈見月與旁邊閨秀閒談。
宴席行至一半,前院忽地出現騷動,裴老夫人身旁的嬤嬤急急來報,「老夫人,宮裡的聖旨和賞賜到了,煩請諸位夫人小姐即刻前往前院接旨!」
薛雁跟著眾人抵達前院,依序分列兩側。
她站在最後,看不清來傳旨之人的面容,只跟著所有人垂首齊齊下跪。
傳旨太監立於正廳之上,展開聖旨高聲唱喏,「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誥命裴氏,閫範雍昭,教子以忠,勛及門楣。欣逢壽誕,特賜赤金如意一柄,宮繡雲錦二十匹……」
一長串賞賜足足念了半盞茶的時辰,太監宮女手捧托盤魚貫而入,前院一時間珠光寶氣,富貴逼人,各色珍奇古玩看得人眼花繚亂。
裴老夫人接完旨,還未被攙扶著起身,傳旨太監的身後又出現一位手握聖旨之人。
「裴將軍接旨。」聲音如金石擊玉,冷沉悅耳。
原本跪在下首無所事事的薛雁,渾身血液在瞬間凝結。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肅整跪拜著的眾人,遠遠落在那人身上。
他的氣度比三年前更加沉穩,即使只是簡單站在那裡,就帶著浸淫官場多年的冷峻威壓,讓人不敢直視。
正是當朝首輔,薛今朝。
被他一劍穿心的場景歷歷在目,眼見他那雙鳳眸漫不經心地向她這邊看來,薛雁心下微亂,匆忙垂首。
縶之維之,以永今朝。
薛今朝這個名字,還是她依著兄長教她的詩句給他取的。
將他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時候,薛今朝才五歲。
他乖巧聽話,勤奮上進。
尚且青澀的臉從書案燭火中抬起,那雙清凌凌的眸子看著她,「阿姐,若我日後能入朝為官,定竭盡全力幫你報英國公府當年之仇。」
她信了,可然後呢?
他的確連中三元,平步青雲。最後卻為了投靠英國公府,殺了她千辛萬苦尋回來能指證英國公的證人。
那個證人,是她幼時的玩伴,也是她阿兄的未婚妻。
她再三保證一定會護她平安。
最後卻親手將她送到了劊子手手中。
「薛雁,是你太過天真。」
「如今朝局動盪,英國公又手握兵權,你還動不了他。」
她至今還記得自己憤憤質問薛今朝時,他冷如霜刀,眉眼漠然的樣子。
第二日,她就撞見了薛今朝和英國公在酒樓飲酒作樂。
「薛大人出手利落,替本公解決了一大禍患,實在感激不盡。」
「國公爺說笑,舉手之勞而已。」
「好說好說,薛大人入閣一事,本公定然也會全力襄助。」
兩人把酒言歡,英國公爽朗豪邁的笑聲從隔壁傳來。
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也不過是薛今朝的登雲梯,踏腳石罷了。
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