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死而復生
「小心!」謝時序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抱住她的腰肢,在半空中轉了半圈後,將她穩穩放在地上站好。
語氣還帶著輕鬆的笑,「還說自己可以,連上個馬都會摔,真是一點都不叫人省心。」
然而薛雁對他的調侃卻沒有一點反應,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放在他身上,只一直牢牢盯著眼前馬奴的臉,連呼吸都忘記了。
「這是怎麼了?」謝時序見她臉色不對,順著她的目光去看對面的馬奴。
那女馬奴看起來約莫三十餘歲的模樣,身形瘦小卻幹練,穿著粗麻布裁的短褐窄衫,頭髮簡單挽成低髻,低著頭只能看到半張臉,倒不似尋常風吹日曬的下人般粗獷。
謝時序心中頓生警覺,「可是這馬奴有什麼問題?」
說話間右手已經搭上了身側佩劍,仿佛只要薛雁一出聲,他就要立刻將眼前之人斬於劍下。
薛雁如夢初醒回過神來,按住他的手,「等等,不是。」
她壓抑住快要躍出心口的心跳,深吸一口氣先將謝時序安撫下來,「是我覺著她的容貌有些熟悉,還以為是我認識的人,現在看來應該是認錯了。」
謝時序的眉頭依舊沒有放鬆下來,「真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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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薛雁用盡全力才控制著自己不去看那馬奴,臉上擠出一抹笑來,「讓她牽著馬帶我在馳道上走兩圈,我先適應適應吧。」
謝時序見她的確沒什麼異常,這才放下心來。
但聽到薛雁的話,還是忍不住悶聲問:「我替你牽馬不好麼,為何要別人來經手?」
雁初騎的馬,自然只有他有資格來牽。
薛雁佯裝生氣,「忘了你方才對我做什麼了?我還沒消氣,你現在離我遠些。」
謝時序想起在馬背上對她做的事,有些心虛地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尖,只能退讓,「好吧,那我就在這看著你。」
說完又提醒馬奴,「別走得太遠,帶著世子妃附近轉轉就行。」
「是。」那馬奴低頭牽著韁繩,慢慢帶著薛雁往遠處草地上走。
薛雁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眼神變幻。
她不會認錯。
這個馬奴,就是她幼時的玩伴,陸小薇。
也是當初在隨縣,和阿兄自小就定下婚約的未婚妻。
方才有謝時序在,她需要死死克制著自己,才能控制住想要洶湧而出的眼淚,以及想要與她相認的衝動。
薛雁怎麼都想不通。
一個明明已經被薛今朝害死的人,如今怎麼會活生生出現在她面前?
當年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陸小薇找上自己,說有英國公當年害死薛雁全家的證據。
她給了薛雁半枚碎裂的玉佩,上面刻著謝家的族徽,以及謝震業的名諱。
是阿兄「臨死前」從謝震業身上拽下來摔裂的那半枚。
那夜陸小薇在家中受了委屈,跑出來想找阿兄訴苦,卻沒想到剛來到院門口,會見到阿兄被人直接一劍穿心,倒在血泊中。
那人帶著剛出生的嬰兒和暈過去的妻子揚長而去。
陸小薇躲在門後瑟瑟發抖,待那人走遠了才敢進去查看,撿到了碎裂的半枚玉佩。
她拿著玉佩跌跌撞撞跑出門去報官,卻在半路上遇到來抓她的父親。
當地鄉紳看中了陸小薇的八字,要讓她去給自己病弱的兒子沖喜。
父親貪圖人家十幾兩的彩禮想和薛家退婚,將女兒嫁給鄉紳之子。
陸小薇走投無路之下才想來薛家找阿兄商議,卻沒想到會碰上這種事。
她來不及去報官就被自己父親抓走關在家中,聽聞薛家出事之後,陸父更是生怕節外生枝,不顧陸小薇的拼死拒絕,匆忙將她嫁了出去。
陸小薇被困在鄉紳家中,名為少夫人,其實和奴婢沒有區別。
平常不但需要幹活,還要負責照顧癱在病床上的「丈夫」起居。鄉紳公婆更是對她動輒打罵,隨著兒子漸漸病入膏肓藥石罔醫,更是恨不得將所有過錯都推在陸小薇身上。
直到幾年後,鄉紳一家敗落,丈夫又病亡,陸小薇才尋了個時機逃出來,找到了在盛京的薛雁,將自己藏著的那半枚玉佩交給了她。
還說自己願意作證,到時候當堂指控謝震業當年是如何戕害薛家人的。
只可惜薛今朝這個白眼狼在得知此事後沒多久,就直接在陸小薇的吃食中下了毒。
陸小薇七竅流血而亡,死在了薛雁的懷中。
可如今,當初被薛雁親手安葬的人,經過了這麼多年,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有血有肉,不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讓薛雁以為自己因為太想要復仇而出現了幻覺。
怎麼可能呢?
難道當初薛今朝下的毒不夠重,沒有徹底將人毒死?
可為什麼這麼多年她都沒有出現,現在卻會在她的馬場中?
難道也是像如今在薛府的「薛雁」一般,是個假冒的?
薛雁握著韁繩,身體隨著馬背的踱步起伏,心情也上上下下紛亂如麻。
「你叫什麼名字?」她忽地開口問她。
那馬奴低垂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奴婢名喚小薇。」
薛雁心頭一震,「看你不像是盛京中人,不知祖籍何處?」
「奴婢在隨縣長大,是離盛京很遠的一處窮鄉僻壤,」小薇聲音很平靜,「世子妃身份尊貴,這種小地方應該入不了世子妃的耳。」
「那你的家人可與你在一處?看你的年紀不小,可有孩子?」薛雁又問。
當初小薇與阿兄也算是青梅竹馬,感情頗好,只不過命運弄人。
小薇的神情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我沒有家人,丈夫也很早就去世了,如今只我孤身一人而已。」
薛雁已經從剛才的激動中平靜下來。
她能確認,此人就是陸小薇無誤。
但現在不是和她相認的時機,若再因為她的衝動害死小薇,那自己真的萬死難贖罪了。
「我看你馴馬技術不錯,日後就專門替我照顧玄月,其他的差事都不用你操心,」薛雁很快便下了決定,「我會偶爾來馬場看玄月的。」
不能讓小薇和她回城,畢竟薛今朝認識小薇。
阿兄離開得太早,若他再晚些走,說不定就能見到小薇了,只能日後再找機會讓兩人相認。
小薇恭聲應下,「是,奴婢遵命。」
薛雁跑了幾圈馬,謝時序又帶著她去靶場射了會兒箭,便回別院用晚膳歇下了。
夜色已深。
馬廄內也已經安靜下來。
無人察覺一個削瘦的身影從馬廄邊的寢房內出來,縱馬悄悄離開了青驪台。
青驪台本是薛今朝的產業,距離此處不過幾里,便是他名下的香山別院。
而昔日靜寂無人,鮮少有人造訪的別院內,此刻它的主人卻端坐於主屋內,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茶,似乎在等著什麼。
不一會兒,屋外傳來稟報聲,「大人,她來了。」
「進。」清冷如寒潭的聲音響起。
屋門被推開。
身形削瘦幹練的女子被帶進來。
她摘下風帽,躬身行禮,「小薇見過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