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阿姐，你終於回來了
薛今朝放下手中茶盞，冷倦鳳眸落在眼前之人身上。
自從五年前將人送去雲棲渡後，他便再也沒見過此人。
如今若不是為了那位世子妃，他不會這麼早就將人接回盛京。
「起來回話。」他淡淡開口。
屋子內伺候的人都下去，如今只剩下他們二人。
薛今朝今日墨發半束，一身團青圓領常服，伴著月白色腰帶，一副霽月清風的模樣，卻抵擋不住周身散發出的久經上位的氣場。
「是。」小薇五年前就很怵薛今朝，如今這股威懾力更是不減反增，只低著頭恭敬道，「謝世子今日帶著世子妃來青驪台了。」
「我知道。」薛今朝道。
國公府的馬車剛出城沒多久，他也跟著來了香山別院。
「我之前吩咐你的事觀察得如何？」他問。
小薇儘量不讓自己的聲音發顫，「如大人所料，世子妃見到我的第一眼，就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還好被謝世子扶住。」
薛今朝眉頭一挑，長眸頓時微眯。
將陸小薇接回來的時候，他就直接將她安頓在了青驪台內。
青驪台雖然已經換到了沈雁初的名下，但因著沒什麼人在意，裡面的管事還是薛今朝的人。
陸小薇進青驪台根本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薛今朝也早就交代過，等世子妃一來，就讓陸小薇找機會出現在世子妃面前，看看她的反應如何。
陸小薇要做的，就是仔細觀察世子妃的一言一行，將她的所有反應事無巨細都記下來，向他回稟。
「還有呢？」
陸小薇仔細回憶，「世子妃看著我呆愣了好一會兒，好像有些激動，但也沒說什麼。後來又讓我給她牽馬，還仔細問了我的名姓，祖籍，以及家人，似乎對我頗為好奇。」
陸小薇也十分疑惑。
五年前她在盛京待的時日不久，又從未與這位世子妃有過任何交集，她為何對她的身世這般在意？
「世子妃的態度頗為溫和，最後還吩咐我專門只照顧她的玄月，不用再管其他事……」
隨著陸小薇的話，薛今朝漆黑眸底的暗涌越來越深，像是漩渦般要將人吸進去。
他死死捏著手中的茶盞，向來遊刃有餘的昳麗面容，此刻染上一層陰霾的寒霜。
他手指越收越緊，很快只聽「砰」一聲脆響，敦厚的建窯茶盞竟在他手中應聲而碎！
「薛大人！」陸小薇嚇得心頭重重一跳，失聲驚呼。
薛今朝只看了一眼，便取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去掌心被割裂的血跡，聲音一如往昔，「無妨，繼續說。」
陸小薇更加戰戰兢兢。
當初自己差點死在他手中，她至今還記得這位年紀尚輕的薛大人，將她從棺材中挖出來時，那雙陰沉冰冷的眼眸。
明明才剛剛及冠，卻已經有了讓人心驚膽戰的端持肅冷，看得她不寒而慄。
「薛大人，」陸小薇吞了口口水，聲音發顫，「您說，世子妃是不是認識我？」
她總覺得這位世子妃似曾相識，仿佛在哪裡見過。
言行舉止讓她十分熟悉，卻又說不上來。
薛今朝瞳色如同墨一般穠稠幽深，那擦拭著掌心血跡的指節如同精心燒制的骨瓷，修長漂亮卻無生機。
「大概吧。」他不咸不淡道。
胸腔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鼓脹起來，讓他像是溺水之人，呼吸困難，心跳急促，就連眼尾都泛起紅色的濕意。
真的會是他的阿姐麼？
那她不願意與他相認，也是理所應當。
他捏了捏突突跳動的眉心，燭火的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映襯得他骨骼清瘦有力。
「那薛大人，我接下來該如何做？」陸小薇試探著問。
薛今朝半闔上眼，緩緩開口，嗓音清冷，「聽世子妃安排即可，有何異常再來報。」
若沈雁初真的是阿姐，那她只會比他更加看重陸小薇的性命。
「是。」陸小薇鬆了口氣。
她實在害怕薛今朝提出譬如讓她刺殺世子妃這種過分的要求來。
「你先回去，不要讓任何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也不要讓人知道你來過此處，認識我。」薛今朝尾音很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陸小薇一一應下，這才被人帶著離開。
屋子內安靜下來。
薛今朝看著掌心被碎瓷割裂出來的痕跡，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來。
阿姐，你終於回來了。
可若自己現在去找她，只會將她嚇跑，或者引來她激烈的反抗。
不能操之過急。
或許讓阿姐主動承認，才是最好的法子。
薛今朝很快就有了決定。
＊
第二日回薛府，他難得進了許久不去的朝曦院。
聽聞薛今朝過來，原本心情懨懨的容雅頓時神情一喜。
「今朝，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她吩咐下人去備薛今朝愛吃的酒菜，「時辰不早，留下用個午膳吧。」
薛今朝淡淡看了她一眼，並未像往日那般乾脆拒絕，在她殷切的目光中微微頷首，「好。」
容雅聞言精神更是振奮。
這些時日薛今朝早出晚歸，別說她了，就連府中的管事都極少能見到他，也不知在忙些什麼。
下人很快便備好酒菜擺膳。
容雅敬他喝酒，他也毫不拒絕地一飲而盡，甚至還會與她閒談些朝中不重要的瑣事。
這讓容雅簡直受寵若驚。
「今朝，我見你今日心情似乎頗好，可是有什麼喜事？」容雅試探著問。
薛今朝替自己斟了杯酒，「不過是遇到了一位故人而已。」
「是麼，那這位故人在今朝心中，想必是十分重要的人。」容雅道。
薛今朝不置可否，又忽地開口，「聽管家說你這幾日都極少出府，往日經常上門的英國公世子妃也不再登門，可是生了什麼齟齬誤會？」
他容色平淡，似乎只是隨意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