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怕你受了委屈
宗祠殿內光線微暗,唯有幾扇高窗漏進細碎天光。
層層疊疊的牌位整齊供於黑漆描金的神龕之內,自開族始祖往下,一代代列祖列宗,牌位鎏金篆字,井然排布。
三年前江硯之在這裡跪了三天三夜,如今他抬頭看向依舊森嚴的牌位。
而後才看向江文崇,說道:「伯祖父,三年前在列祖列宗跟前立下的賭約,我自不會忘,至於往後……」
沉吟了片刻,江硯之眸色一暗,淡淡的說道:「我自有安排,如若兩年後我做不到,便任由族裡安排。」
三年前在這裡立下的五年賭約。
他江硯之可以娶沈氏,但沈氏出身低微,身份不堪相配,他在五年內必須為她掙得誥命加身,否則,五年一到,江硯之必須聽任族裡安排,和離也罷,休妻也好,總之必須離了沈氏,重新另娶。
而另娶之人,也有族裡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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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人,可能不敢想,但是江硯之他豁得出去!
鋌而走險也未嘗不可。
江文崇這才滿意的點頭,但繼而又提醒他:「你讓江家族人對沈家幫扶,此事我已讓所有江家族人做了最大的讓步了,你回來也應當也看到沈家如今是何境況。」
說到這個,其他人也都頗有微詞。
「硯之,作為你叔伯,本想幫你一把,但奈何那沈家的男子太過扶不起了。」
「他們提出的要求也是越發的離譜,長期以往,莫要怪叔伯們不給你情面了。」
他們幾人一人一語。
江硯之只是知曉他們都看在他的面子上做的這些事情。
但這次回來,他也才發現沈家除了是扶不起之外,沈家人更無一人對沈雲疏是真心相待的、真正心疼她的。
他們貪得無厭,更是毫無底線。
若是他們是真心疼愛沈雲疏,他尚可幫一幫,如今……
「諸位叔伯不必再幫扶了,沈家往後如何與我江硯之無關,我只在乎我娘子是否無恙。」
當年是他提出來的要求,他可以立下賭約,但族裡必須讓他順利娶到沈雲疏。
其中一個條件便是要讓沈家沒有拒絕這樁婚事的理由,是以,他們以江家的幫扶為由,讓沈家難以拒絕。
是以,他也不知道沈家用了什麼辦法,讓沈雲疏點頭嫁了過來。
此舉確實非君子所為,但他還是做了!
聽到他這麼說,在場的人皆鬆了口氣。
沈家那群草包,真的不好收拾。
半個時辰後,江老夫人院子的嬤嬤過來傳話,說老夫人醒了。
江文崇等人才出了祠堂前去看望。
對於江老夫人,他們知道她為這江家付出了許多,對她是多有敬重的。
江硯之走也一同出來,只是剛踏出門檻就被父親攔住。
「硯之,你老實與我說,剩下這兩年,可真的有把握?」
江敘安不是不相信江硯之,而是僅剩兩年,實在太難了!
如今太平盛世,要立功的機會極少,更何況他還是文官。
江硯之停下腳步:「父親,我自有分寸。」
「你與你母親商議過了,你若是沒把握,到時候我們這一房都跟著你們夫妻二人脫離家族都行!」
江敘安說的並非氣話,如今江家的雖是壯大,但身居高位的屈指可數,他江敘安算一個,江硯之來日更是算一個。
他不信了,離了族人,他們會活不下去!
江硯之心中一暖,臉上的冷意退了幾分,心裡卻也有愧疚:「讓父親和母親擔憂了。」
他本該是最讓他們驕傲放心的才是。
「你是我們的兒子,為你擔憂再正常不過了。」
江敘安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走:「走吧,去看看你祖母,她也還記掛著你的事呢。」
父子二人到了江老夫人的院子時,沈雲疏陪著袁氏也在院子裡候著,身旁江逾白和秦香菱也趕回來了。
兩人如今也是沒了平日裡的半點淘氣,臉上儘是擔憂。
江逾白遠遠的見到父親和兄長便朝他們跑了過來,擔憂的說:「方才我來的時候,聽母親說父親和阿兄被伯祖父他們帶到祠堂了,阿兄,他們可有為難你?」
「瑜白!越發沒規矩了!你伯祖父就是關心你阿兄,問了幾句罷了。」
江敘安低斥了他一句,如今長輩們都還在裡面呢,萬一聽到了,或是傳到他們耳朵里,豈不是太失禮了。
對於他的訓斥,江逾白只是撇了撇嘴:「我知道,我就是擔心阿兄而已嘛。」
伯祖父他們對阿兄一直都嚴苛,自他懂事以來,阿兄的學業、文章甚至射箭、武藝、禮法等等都盯得死死的。
他幼時睡時阿兄在私塾還未歸,他醒時阿兄已去私塾,若是哪天阿兄稍微慢了點,他們便會讓人到府里來催促。
重則阿兄還會被罰。
這些他自幼都看在眼裡的,他們根本就不是當阿兄是個人,以為阿兄是不知疲倦的!
這次他們那麼多人把阿兄叫到祠堂,他能不擔心嘛!
江硯之知曉他的心思,寬慰他:「我沒事,伯祖父只是叮囑了我幾句罷了,祖母剛醒了,你們可進去看望她?」
「看了,祖母說她沒事,讓我們不必大驚小怪的。」
江逾白聲音悶悶的,他看得出祖母的氣色很差,雖然母親沒有跟他們說大夫是怎麼說的,但看二叔他們的反應,如今連伯祖父他們都來了。
他心裡也猜到了一些不好的。
他們說完,江敘安便讓江逾白帶秦香菱先回去,這裡人多,也不想讓他們參合太多。
江硯之走至沈雲疏和袁氏身旁。
袁氏忙著與柳氏一同進去伺候老夫人,裡面不能太多人,便將沈雲疏交給江硯之了。
如今這外面的涼亭只剩下他們二人。
「方才,二嬸嬸可有為難你?」
江硯之在她身側坐了下來。
沈雲疏搖了搖頭,轉頭看他,好奇的說:「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會受欺負?」
她方才想了一番,江老夫人護著她,袁氏護著她,江家的人好似都怕她在這後宅里被外人欺負了去。
難道,她看起來是很好欺負的?
沒想到她會這麼問,江硯之怔愣了一下,解釋道:「是怕你受了委屈。」
在江家,他不想她因為他而受到半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