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
「李俊李公子可在?我家老爺有請!」
李俊和林思遠剛到岸邊,就聽一個小童站在船頭喊道。
李俊不明所以,拉上林思遠一起上了畫舫。
主座是柳老夫子,其餘幾位認識的都是濮州有名的文士。
二人坐下後,李俊的目光落在了對面一大一小身上。
男人高額大嘴奇醜無比,女孩玲瓏剔透,貌若芙蓉。
不用猜,這二人肯定就是溫庭筠和魚幼薇了,不過這怎麼看都不止八歲啊。
柳老夫子道:「李俊!你身前那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八叉手溫庭筠,聞聽你也是喜歡長短句的,特意讓老夫把你叫來。」
李俊行了個禮,心中腹誹,不是我喜歡長短句,是在你們面前不敢拿詩啊!
溫庭筠道:「我讀過你幾首詞,詞風不一,但都顯老態,如不見本人,當真意想不到。」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Ø55.₵Ø₥
面對這種詩詞巨匠,李俊不敢胡編亂造,只道:「少年貧苦,難免比同齡人想得多些……」
溫庭筠點了點頭,好像很滿意的樣子,「敢問李公子在王家地位如何?」
李俊心中一突,正不知如何回答,林思遠卻道:「王老爺待李公子勝過親生兒女。」
柳老夫子跟道:「不錯,這個老夫能作證!」
李俊尋思,「壞了!」
果然,溫庭筠笑道:「邊上這位,是我徒兒幼薇,年方十四,有心尋一文采非凡之人,朝夕相伴,不求好的身份,只求安穩,李公子可否願意?」
十四!也就是說,這時間差比自己設想的還要大,李俊心中莫名多了絲慌亂。
「李公子可是有難處?」
溫庭筠見李俊攥著酒杯發呆,追問道。
「哦!」李俊這才回過神來。
按他所知,魚幼薇十四歲在溫庭筠的撮合下嫁給了新科狀元李億為妾,卻因正妻嫉妒,李億又不敢幫其說話,一年不到就被趕出了李家,之後便投了道觀,為了生存,做起了那種生意,二十八歲時因殺了婢女,被處以腰斬……一代才女,就此消亡。
難道我就是那李億?可我也不是啥狀元啊!李俊搖了搖頭,「敢問溫先生,長安可有個叫李億的人?」
溫庭筠點了點頭,「我曾指點過他,此子極其聰慧,開春便要參加科考,李公子是如何知曉他的?」
卻說溫庭筠師徒在來濮州之前,就把李俊的詩詞看了無數遍,雖說以文章看人品未必能准,但若無一絲風骨,也絕然寫不出那等清風霽月之句。
到了濮州之後,又聞其不戀榮華,不戀功名,入贅之後便只安心種田從不外出,更是合了愛徒心意,這才讓柳夫子尋這本人一見,若今晚見不到,次日定要上門拜訪。
倘若李俊拒絕,便要回長安將魚幼薇託付於李億。
李俊稍稍思索一番之後,拱手道:「魚姑娘才華絕世,身世飄零……如不嫌棄,我可以認她作義妹,來日若有了好的歸宿,去留隨意!」
魚幼薇父母雙亡,孤苦無依,只能依附溫庭筠,而溫庭筠是個官途不順且有家室的人,自然不能一直帶著她,而她一旦回了長安,見了李億,便再不可挽回。
最主要,李俊還有一個心思,這魚幼薇年紀偏小,軌跡可察,若能改變她的命運,便也能改變別人的命運,至於花銷,一個女孩子也用不了多少。
柳老夫子開懷大笑,「怎麼樣,諸位!我就說那王老兒撿了個寶,你們不信,現在可看著了?」
眾人連連點頭,表示讚許。
溫庭筠當下一喜,「幼薇!還不快拜見大哥?」
魚幼薇如夢初醒,蓮步輕移,來到李俊身前屈膝行禮道:「幼薇見過大哥。」
李俊起身,虛扶了一把:「當著各位前輩的面,我們就此把結義酒給喝了吧。」
「聽大哥的,」魚幼薇蛾眉低斂。
二人隨即走上船頭,對月盟誓。
「咦!那不是姑爺麼……」小桃一眼就看到了李俊。
王月如看著船頭一同舉杯又含情相對的二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硬生生轉過身子。
同一時間,立於對岸的白衣女子嗤笑,「呵!原來他便是李俊!幸虧不是我……」
李俊和魚幼薇回到舫中,跟眾人閒聊了幾句後便要起身告辭。
柳老夫子卻道:「今日佳節,李公子不來一首助興?」
李俊推脫不過,看向柳夫子身後一名青年,「煩請兄台替我代筆!」
隨即再度走上船頭,朗聲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眾里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待李俊一首吟完,舫內一片寂靜,魚幼薇回首看向李俊背影,可不就在燈火闌珊處麼……
稍後,溫庭筠將二人送到岸邊,看向淚眼婆娑的魚幼薇,「為師只能幫你到這裡了,你日後好生照顧自己,凡事要聽你大哥的。」
李俊道:「溫先生放心,李俊必不會讓您失望!」
溫庭筠揮了揮手,眼中滿是釋然,「去吧……」
魚幼薇一步一回頭,最後雙膝一軟,對著溫庭筠磕了三個頭。
三人回到車前,又等了小半個時辰,王仙芝夫婦和王月如及小桃才陸續回來。
王月如看見魚幼薇,當場就要發作,在聽說是兩人拜了兄妹後,臉色才有所好轉,然後冷哼一聲掀開車簾。
李俊依舊和王仙芝林思遠一輛車,魚幼薇則上了另一輛車。
馬車上,王仙芝笑道:「那丫頭可真俊俏,當真是兄妹?」
「當然,林兄作證,如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嗯!」林思遠重重地點了點頭。
王仙芝岔開話題,「林小友明天跟我的船一起走吧,路上也有個照應。」
「謝過王公子!」林思遠連忙道謝,這樣可以省下不少盤纏。
「不必客氣,李俊的朋友就是我王家的朋友!回頭我再讓人給你包點盤纏。」
「這可使不得!」
李俊掀開車簾透了透氣,無所謂道:「有什麼使不得,算今晚工錢便是!」
王仙芝是知道李俊今晚要出菜的,之前兩人有商量過,「你那冬韭就沒必要往外出了吧,濮州城都不夠賣的,而且過兩天便會發黃。」
「我有辦法!我這是試驗田,行情好的話,今冬還要再加幾個。」
王仙芝想起李俊年前弄的那個冰窖,搖頭笑道:「你是怎麼做到種地讀書兩不耽誤的?」
林思遠也很好奇這個問題,豎耳傾聽。
李俊將帘子放下,「所以,我讀書不是很行,種地也不是很行。」
回到家後,李俊立刻找到小翠,讓她把手腳麻利的丫鬟全叫起來。
摘菜男人不行,下手重,容易傷藤。
又讓劉管家帶上兩個小廝負責搬箱。
由於大棚離住的地方偏遠,加上李俊和林思遠這兩個大男人又整天守在裡面,丫鬟們便也沒進去過。
此刻看到滿棚綠油油的果蔬時一個個全都瞪大了眼睛。
「都小心一點!傷到藤的人沒有工錢。」
小翠邊發籃子邊道。
李俊往裡面看了一眼,好像還有兩盞燈沒亮,可能忘記裝油了,剛想喊林思遠幫忙,卻見魚幼薇正一臉拘謹地站在身後。
疑道:「她們沒給你安排住處?」
「王小姐好像還在生氣,讓我先跟著大哥!」
「等下我帶你去。」
李俊轉頭拿來梯子,油桶,「幫我扶一下。」
魚幼薇默默跟上,看著李俊的背影,臉上如流水般露出各種表情,有不解,有好奇,最終,化作一彎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