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萬貫財來知有術
天蒙蒙亮，兩百多箱果蔬從王家運到了碼頭，這邊王仙芝和王猛早就安排好了人手，開始裝船。
臨別之際，林思遠看著天邊的遠月殘星正要發自肺腑一番，被李俊抬手推走，「一宿沒睡，上船補覺去！」
王仙芝拍了拍李俊肩膀：「等我的好消息，還有！我回來的時候，最好能看見我的大外甥！」
李俊呵呵一笑，揮手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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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小王平跑到李俊身前攤開雙手，奶聲奶氣道：「姑丈，抱！」
小王倩拉著其母的手，在旁訓道：「平兒不乖，快回母親這來。」
李俊哈哈一笑，將小王平高高舉起，一會騎馬，一會翻跟頭，玩得不亦樂乎。
回到家後，王月如還沒有起。
李俊接過小桃端來的米粥，喝了一大口後，倒頭便睡。
迷糊間做了個夢，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再次見到了那位又怕又敬的人，然後就是一巴掌一巴掌落在了臉上，奇怪的是不管自己怎麼躲，始終躲不開。
這一覺，直睡到下午，醒來總感覺臉上痒痒的，拿過銅鏡一看，發現居然腫了不少。
也沒在意，只道是熬夜的原因。
推開窗戶看了一會，忽然想起魚幼薇還被自己丟在以前住的院子裡，也不知道有沒有吃飯。
於是下樓從盤子裡裝了幾塊糕點，匆匆往那邊走去。
「老爺這句不對！晨月不能對黃昏，雖然晨昏相對沒問題，但月是物，應該對晚霞、暮風才行……」
剛到門口，就看到魚幼薇在教王老爺學詩。
一縷陽光剛好落在她髮髻上，被風一吹，宛如扇動翅膀的彩蝶。
「大哥！」魚幼薇見是李俊，連忙起身。
李俊把籃子輕輕放上石桌，「吃了沒？」
「嗯！老爺讓小桃姑娘給我做了！」
李俊點了點頭，見岳丈大人又在那邊搓手，心道：又來事了！
果然，王老爺笑嘻嘻道：「賢婿啊！你說這小姑娘的詩詞比你如何？」
李俊笑道：「比我強多了。」
魚幼薇卻有些不好意思，以為李俊在照顧她面子。
「那就好！那就好！你們先聊著，我明天再過來。」
王老爺走兩步又回頭，盯著李俊的臉搖頭道：「這丫頭，好的不學她娘，偷偷打人倒是學得完全。」
「額……」李俊摸了摸臉頰。
待王老爺走後，李俊正色道：「有時間跟我去棚里學種菜，或者學點別的，詩詞這東西就是貴人們拿來消遣用的，不要太當回事。」
魚幼薇眼眶立刻紅了起來，「大哥是笑我不務正業麼？可是我只有在詩文中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李俊嘆息一聲，「非是大哥怪你，只因才女的代價太大，這麼說吧……假如你不是生得好看，又有幾人會在意你的詩文？」
魚幼薇哭道：「大哥如果這般看我，我立馬離開。」
「胡鬧！我沒說不讓你寫，但要有分寸！」
魚幼薇被李俊一吼也怔住了，低頭擦著眼淚。
李俊搖了搖頭，「跟我去棚里。」
魚幼薇雖年幼孤苦，但後來有了溫庭筠的接濟，也未乾過苦力，只一個時辰便累得直不起腰來。
剛好小桃來喊吃晚飯，李俊便讓小桃把她扶了回去。
吃飯的時候，王月如冷著臉道：「以後設個偏桌，又不是親的，憑啥上桌！」
王老爺不好偏袒，少奶奶吳青璇則什麼也聽不到，忙著給小王平餵飯。
李俊喝了口酒，看向王月如，「大哥臨走時說，回來的時候想看到大外甥。」
「你！規矩就是規矩！」
王月如又羞又怒，最後把手一拍，轉身走上閣樓。
吃完飯，李俊讓小桃送魚幼薇回去，「小桃，你以後就住那邊吧……小姐這邊我來說。」
「哦！」小桃往樓上看了一眼，十分為難地點了點頭。
半夜，王月如的肚子叫了起來，抬腳踢了踢李俊，「去給我拿點吃的。」
李俊早有準備，從床柜上摸了塊糕點送到王月如嘴邊。
「你別跟幼薇計較，她是苦命人。」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響起了沙沙聲，然後陡地一聲春雷，嚇得王月如立刻躲進了李俊懷裡。
李俊有些意外地看向王月如，「還有你怕的？」
王月如翻了個白眼，在李俊胸口捶了一下，「單她可憐，天下可憐的人多了！」
李俊笑道：「你看！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別小孩子氣了。」
王月如哼了一聲：「去給我倒口水。」
李俊連忙起身，給她把水遞上。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王月如主動開了口，魚幼薇這才小心翼翼坐下。
半個月後的一天下午，王家收到了王仙芝第一封回信，二奶奶吳氏看完信後，立刻召集眾人開會，並命人把李俊也喊上。
「一萬五千貫！如何可能？三哥莫不是殺人越貨了？」
王家議事廳中，王虎忍不住驚呼。
吳氏掃了自家兒子一眼，「老實點，你三哥什麼人？何曾說過假話？」
王二老爺道：「按信中所說，單是姑爺的冬季蔬果就賣了一萬四千多貫，劉管家，你來念吧……」
劉管家接過信念道：「胡瓜：約四百文一根，共一千三百餘根；落蘇：約五十文一個，共八百餘個；冬韭：十文一捆，共三百餘捆；菘菜：……合一萬四千兩百貫。」
眾人再無半點懷疑，全都盯向李俊。
李俊也是沒想到，按他估計，能賣個一兩千貫就不錯了。
吳氏重重咳了一聲：「三郎信上說了，姑爺的冬蔬，在賣相上雖比不過溫泉培出來的貢品，卻也是靠岸就被搶完……目前，有兩條船正在回來的路上，估計兩天後能到。」
王二老爺道：「姑爺！可是還有貨？」
李俊點頭，「還能再出一茬，第三茬就沒必要往外運了，在濮州城賣就行。」
真的還有？還兩茬？
偌大的議事廳中靜得出奇。
「啪！」
就在這時，王全的茶杯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吳氏咽了口唾沫道：「姑爺！三郎在信上特意說了，這錢允你一半，就是七千貫，任你自行處置；餘下六千貫算是入了王家的股，還有一千貫，是運費，人力，損耗。」
吳氏頓了頓：「還有，姑爺此後賺的錢也全歸姑爺，姑爺可有意見？」
李俊笑道：「這一千貫是二奶奶自己加的吧……不過無礙，我李俊既然是王家的人了，自然也不會計較這點。」
吳氏一愣，隨即笑道：「這是小事，可能是三郎寫錯了，等他回來再定！」
其實還有個情況，吳氏沒說，就是因為那各地縣丞一看到這種反季果蔬，無不大行方便，紛紛為王家開設免租碼頭。
走出議事廳，李俊雙手背後，仰望天空，「來了小半年，終於有錢了啊！」
「妹夫！妹夫！等下去春風樓，我們坐東！」
王全，王虎從後面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