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待到秋來九月八
五月初五,屈大夫投了汨羅江,王仙芝舉了造反旗。
民怨日積已久,只一個時辰便有兩千餘人跟隨。
兵分三路,王仙芝領千人大道開路,尚家兄弟率數百人右路挺進,好漢畢師鐸率數百人後路包抄。
前後兩路皆不必說,只說這尚讓一人便抵百人,一把百斤重刀在手,不管你來多少,一刀下去皆成兩斷。
不到一個時辰,濮州三千守兵盡數被打散。
一群人殺進刺史府時,那丁瑜嚇得瑟瑟發抖,跪地求饒。
「王三郎饒命!我給你錢!很多錢!」
「呸!但凡你有一點人性,我也不會行此下策!」
那丁瑜還欲求饒,被尚讓一腳踏死。
隨後眾人將金銀財寶搜刮一空準備點火。
「住手!」
正在這時,李俊帶著鄒元趕了過來,看著一地女眷屍體,心道還是來遲了。
「方才犯事的人自己站出來!」
尚讓手下一人提刀罵道:「裝什麼狗屁聖人!」
「殺!」
李俊一聲令下,鄒元手起刀落,那人身首異處。
「好膽!」原本一眾好漢頓時分作兩邊,王家自然是要護著李俊。
尚讓看向鄒元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興奮。
尚君長道:「三郎,此事需得說個明白!」
王仙芝看向李俊,「他們也沒動那些丫鬟,這次能否算了?下次再行追究。」
李俊掃了一眼眾人,「無規矩不成方圓,諸位如果只圖個一時痛快,李俊無話可說,但若真心為了天下百姓,便要立個樣子出來,如此才能得民心,才能八方來援,否則,就憑你們這幫悍匪暴徒,即便僥倖打進長安,也待不了幾天……」
尚君長眼神逐漸陰冷,「方才犯了規矩的,自我了斷!」
那幾人眼見不能再活,且怕丟了臉面,當場揮刀自刎。
王仙芝隨即帶人回去準備出城放糧,李俊則留下幾人清理庭院。
看著匾額上掛著的「廉潔奉公」四個大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鄒元道:「公子笑什麼?」
李俊搖了搖頭,「我在想,是什麼原因,能讓一個飽讀聖賢書的人淪落到如此荒唐的地步?為了自己的政績,竟眼睜睜看著數萬百姓餓死於自己腳下。」
李俊隨後命人將濮州五位縣丞請入刺史府。
「皇帝可換,刺史可換,你們可換可不換!」
五位縣丞皆額頭冒汗,如履薄冰,「李公子但請吩咐!」
李俊道:「你們是我保下的,但莫要讓我覺得不值,今日起,你們依舊各司其職,保境就算了,你們負責安民,莫管走了多少人,留下來的,你們要照顧好,只要做到這點,以後不論誰入主濮州,都不會動你們!」
五位縣丞頷首稱是。
李俊又道:「沒水的,去王家取,沒糧的,去王家拿,別讓人渴死,餓死!不然,這丁瑜就是你們的下場!」
幾人連忙答道:「自然……自然……」
「回去忙吧……」李俊揮了揮手。
五位縣丞如釋重負,紛紛告辭。
回到家中,王月如和小桃正在收拾包裹,魚幼薇則挎著個布包坐在一旁。
李俊往她包上看了一眼,笑道:「詩集就不用帶了吧……」
魚幼薇有些不好意思,把包袱往懷裡掖了掖。
李俊摸了摸她腦袋,看向小桃:「小桃你也走?」
「當然啊!萬一小姐有了,沒人照顧怎麼行哦……嗷呦!」
卻是被王月如掐了一下。
待四人下樓,吳青璇母子三人也已準備妥當。
王老爺像是老了十歲,頭髮明顯白了更多,坐在飯桌邊一言不發。
直到七人磕頭拜別,王老爺突然顫聲道:「俊兒啊……仙芝就交給你了啊!」
話到一半,老淚縱橫。
門口送別之際,李俊走到小翠身前,「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小翠笑,「我可不敢,七小姐還不把我給生吃了?」
直到李俊轉身,小翠才輕聲道:「姑爺保重……」
李俊背對著她,點了點頭。
鄒元一家三口也已收拾完畢,於是,王家小一輩家眷一同上路,前往城外和王仙芝他們會合。
昔日人聲鼎沸的王家大院只餘下幾個丫鬟和三個老人,一言不發地看著一輛輛馬車消失在視線中。
待李俊一行趕到南門,餓鬼們已被帶走,只留下一片森森白骨。
一青年好像等了許久,「大當家讓我傳話,大軍已去攻打曹州,請姑爺跟上!」
李俊長長呼出一口氣,「出發!」
五月六日,清晨。
以王仙芝為主帥,尚君長為軍師,畢師鐸、尚讓為先鋒的三千義軍,領著十萬餓鬼對曹州城發起了幾輪小的試探。
王仙芝道:「君長,為何不合而圍之?他們只四千餘人。」
尚君長搖頭,「我們也只三千人有兵器,還缺少雲梯,昨日能輕易拿下濮州是因為我們在城中發難。」
「那要如何打?」
「三郎放心,如今萬事俱備,只差一人!」
王仙芝見他如此篤定,笑道:「誰?」
「三郎可曾聽過一首詩?」
尚君長隨即吟道: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這尾字八、殺、甲,音同罷、煞、駕,此刻經尚君長吟出,一股冷冽之意驟然而生。
王仙芝雖也讀書,卻是不好詩詞的,當即笑道:「此詩殺氣騰騰,我卻不曾聽過。」
尚君長頷首,「此詩為三年前一不第書生所作,姓黃名巢,與我同鄉,我投三郎之前已給他留了書信,此刻怕是已在路上。」
王仙芝眉間大開,「與你同鄉?莫不是黃巨天?他我倒是識得,是條好漢!」
尚君長微微一笑,「是他!我們只待城中火起,到時里外夾攻便可!」
過不多時,城中果然起火,王仙芝當即下令攻城。
頓時,殺聲四起,地動山搖。
待那城門大開,一九尺書生拄五尺青鋒獨立於門下。
「黃巢請諸位入城,共商大義!」
「好!」王仙芝一馬當先,殺進城中。
守兵眼看大勢已去,紛紛繳械投降。
那尚讓砍下曹州刺史頭顱,以作祭天之用。
群雄會晤,焚香設案,並鋪下座椅。
王仙芝居首座。
左首席黃巢,左次席黃揆,再次席黃思鄴,末席少年林言。
右首席尚君長,右次席留位,再次席尚讓,末席畢師鐸。
黃巢看了眼那空席,又看了眼王家六兄弟,心知還有一重要人物未到,卻不知又是何人?